九月一日,晴。清晨六点半的闹钟第一次响起,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晨光照得发亮。书包是昨晚就理好的,比小学时沉了不少,里面躺着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干净的蓝色。妈妈在厨房煎蛋,香味飘进来,她回头说:“别紧张,就是换了个大点的教室。”我点点头,心里却像有只小鼓在敲。
校门口挤满了人。红白相间的校服汇成流动的河,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同样的颜色,突然有点恍惚——我真的已经是中学生了。公告栏前挤满了找班级名单的同学,我踮起脚尖,在七年级(三)班的表格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手指触到冰凉的纸张,那三个字忽然变得有点陌生,又有点郑重。
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陌生的面孔,偶尔有压低声音的交谈。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面上有细小的划痕,不知道是哪位学长留下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小声问:“你小学是哪个学校的?”我们交换了校名,像对上了某种暗号,彼此都松了口气。
班主任是位姓李的男老师,教语文。他走进教室时手里只拿了个牛皮纸文件夹,站上讲台,先笑了笑。“欢迎大家翻开中学这一页。”他说,“这一页现在还是空白的,以后上面会写满公式、文言文、友谊,也许还会有眼泪和汗水。但最重要的是,它是你们的。”他说话不快,声音像秋天的风,清爽又带着力量。我翻开蓝色笔记本的第一页,工工整整写下:“中学时代,始于今日。”
发新书是最热闹的环节。一摞摞课本从前排传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油墨的味道。数学书的封面是几何图形,英语书印着世界地图,历史书厚重得让人心生敬畏。我用挂历纸仔细地包书皮,同桌凑过来说:“你包得真平整。”我们互相帮忙压住书角,手指不小心碰在一起,两人都笑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不锈钢餐盘亮晶晶的。我和几个刚认识的同学坐一桌,大家交换着碗里的菜,评论着哪道菜最好吃。窗外的操场上有高年级学生在打篮球,奔跑的身影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不知道谁说了句:“听说下周有军训。”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叹,但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放学铃响得有些突然。我收拾书包时,夕阳正好斜照进教室,把讲台染成暖金色。走廊里满是脚步声和说笑声,像涨潮的海。走出校门回头望,教学楼安静地立在那里,窗口反着光。我知道明天、后天、以后的很多天,我都会走进那扇大门。
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着十五本书,和一份说不清的期待。风吹过来,梧桐叶子沙沙响,像在翻动一本巨大的书。我深吸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一页已经写下了第一行,墨迹未干,但笔握在我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