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开学第一天,我们班炸开了锅。新来的科学老师姓古,我们私下都叫他“古古怪”。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自来卷,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穿一件洗得发白、沾着不明颜料渍的衬衫,胳肢窝下还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最要命的是他讲课,声音忽高忽低,讲到激动处,手臂乱挥,粉笔头满天飞,前排同学都得“抱头听课”。他总让我们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学校:一截枯树枝、几颗生锈的螺丝钉、甚至是一块干泥巴。这哪是科学课?简直是“废品回收站”!
我们班的捣蛋鬼们可乐坏了。一次,古老师正踮着脚,伸长胳膊画一个复杂得让人眼晕的电路图,小个子张浩偷偷把他踩在脚下的凳子挪开了一寸。古老师画完最后一笔,心满意足地向后一退——“噗通”!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坐到了地上,眼镜都飞了出去。教室里瞬间死寂,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谁知古老师在地上摸索着戴上眼镜,不但没发火,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凳子,嘴里嘀咕:“咦?这个重心与支撑面的关系……同学们,这是一个绝佳的实例!”他竟就地坐在地上,揉着*,给我们讲起了重心原理。那一课,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连张浩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真正让我们对他刮目相看的,是他那神奇的帆布包。那天讲“光的折射”,我们对着课本上的插图昏昏欲睡。古老师突然“嘿嘿”一笑,从那个“百宝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水槽、一支激光笔、还有一瓶牛奶。他关上灯,让班长往清水里滴了几滴牛奶,然后打开激光笔。一束红色的光穿过水槽,竟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了一道清晰笔直的光路。“看,光是沿直线传播的。”他边说边往水里插入一根筷子,“现在,见证奇迹!”激光穿过插入水中的筷子部分时,光路竟然在筷子入水处“折断”了!教室里响起一片“哇”的惊叹。古老师推了推眼镜,得意地说:“这就是光的折射。我的眼镜片,也是这个原理哦。”那一刻,他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着和我们一样好奇又兴奋的光。
从此,古老师的“怪”在我们眼里彻底变了味道。他的乱发是思考时挠的,他的旧衬衫是做实验时不小心弄脏的英雄勋章,他那总让我们带“破烂”的要求,成了我们探索世界的寻宝图。他带我们在校园里蹲着看蚂蚁搬家讲“社会行为”,顶着太阳用放大镜烧枯叶研究“聚光”。科学课成了我们最期待的冒险。
学期末最后一课,古老师又夹着那个旧帆布包走进来。他没讲课,而是给我们每人发了一颗小小的、凹凸不平的种子。“这是我收集的怪种子,”他说,“我也不知道每一颗具体会长出什么。这个假期,就拜托各位小科学家,用你们学到的方法,去照顾它,观察它,记录它。”我们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捧在手心,仿佛捧着整个世界。
现在,我们依然叫他“古古怪”,但语气里满是亲昵。他哪里怪了?他只不过是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比漫画更奇妙、比游戏更真实的科学世界罢了。我的“怪咖”老师,用他的“怪”,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无比有趣的变形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