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分,闹钟在枕边震动。我闭着眼按掉它,在黑暗里躺了三十秒,然后起身。窗外还是深蓝色的,楼群轮廓像剪影。厨房的灯亮起来,烧水壶发出低鸣。母亲在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钻进鼻腔。我拧开龙头洗脸,冷水让人清醒。书包是昨晚收好的,掂了掂,有点沉。
六点二十分出家门。天变成灰白色,云絮边缘染着淡金。小区里已经有老人遛狗,小狗欢快地跑圈。我戴上耳机,英语听力开始播放。公交站台站着几个穿同样校服的人,大家点点头,不说话。车来了,投币,叮当一声。抓住栏杆,看窗外店铺陆续亮灯。包子铺热气腾腾,环卫工在扫落叶。城市正在醒来。
七点十分到教室。黑板左侧写着今日课表,右侧是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89天。坐下,掏出课本。早读课*像一声号令,整层楼响起混杂的读书声。我念《赤壁赋》:“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声音融进一片嗡嗡里。同桌戳戳我,指指窗外——一只麻雀停在走廊栏杆上,歪着头,又扑棱棱飞走了。
数学课讲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老师写满一黑板粉笔字,擦了又写。我盯着那些函数符号,有些走神。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缓缓旋转,像微型星系。忽然听懂了解题关键,赶紧低头记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很踏实。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和朋友挤到窗口,打了两荤一素。坐在靠风扇的位置,聊起昨晚的球赛。西红柿炒蛋太咸,但米饭很香。洗筷子时看见水池边一盆绿萝,长出了新的藤蔓,嫩黄的一小截,向着有水渍的方向探。
下午体育课测八百米。跑道被晒得发烫,跑起来觉得肺在烧。第三圈时几乎想放弃,但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冲过终点线,腿一软,被同学架住。仰头看天,云朵堆得像棉花山,慢悠悠地移。心跳如鼓,但风来了,吹透汗湿的校服后背,凉丝丝的。
晚自习从六点半到九点五十。做理综卷,选择题卡在一道生物题上。翻书,找笔记,终于发现是课本小字部分的知识点。周围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偶尔有谁轻轻叹气。窗外完全黑了,玻璃映出日光灯和我们的影子。保安巡逻的手电光晃过走廊,像一颗流星。
放学*格外清脆。收拾书包,把椅子推到桌下。走廊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说笑声,整栋楼活了过来。校门口路灯下,家长们在张望。我找到父亲的电瓶车,坐上去。夜风有点凉,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着。便利店门口,一只三花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
十点四十到家。桌上有一碗温着的银耳羹。喝下去,甜润润的。洗漱,关灯。躺下时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悠长,像一声叹息。黑暗里,这一天像电影胶片般掠过——晨光中的公交,麻雀歪着的头,绿萝的新藤,棉花似的云,还有那道终于解出的题。它们很小,很轻,像萤火虫的光点,在记忆的暗处明明灭灭。闭上眼,明天闹钟会再次响起。而此刻,只有均匀的呼吸,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痕,来了,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