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还记得吗?二年级那次美术课,你把一整瓶胶水打翻在我新买的裙子上。我气得眼泪直打转,你慌得用袖子拼命擦,结果把我的裙子和你的袖子牢牢粘在了一起。我们只好举着胳膊,像连体人一样去找老师。后来,我们挂着那截撕下来的袖管,一起在走廊罚站,却看着对方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那块胶水留下的硬块,洗不掉了,就像你在我记忆里留下的印记,固执又明亮。
教学楼拐角那棵老槐树,是我们的“秘密情报站”。树干上那个小小的树洞,塞过我们多少张小纸条啊。有吐槽作业太多的,有约定放学跳皮筋的,还有画着可笑小人儿的“绝密文件”。上周,我又去摸了摸那个树洞,里面空空的,只有一点潮湿的苔藓。我把最后一张纸条塞了进去,上面什么字也没写。有些话,不需要写出来,风知道,树知道,我们都知道。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天空是我们的。我们躺在有点扎人的草坪上,看云朵慢慢走。你说那朵像飞马,我说那朵像你刚才啃缺了的西瓜。我们争辩着,直到云都飘散了形状。以后,可能还会看到很美的天空,但或许不会再有人和我争论一片云究竟像棉花糖还是像打哈欠的猫咪了。那片草坪,会记住两个小小身影的叽叽喳喳。
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时间好像被调了快进键。厚厚的同学录在教室里飞来飞去,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你给我的那一页,在“最大的梦想”旁边,你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火箭,写着“去月亮上找兔子”。在“想对我说的话”那里,你只写了六个字:“别忘了带橡皮。”我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是呀,我总丢橡皮,你总是掰一半给我。以后再忘记带橡皮,我该问谁去要呢?
终于,还是要走到最后的夏天。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还是我们几个一起出的,标题是“启航”。粉笔画的海浪和帆船,颜色鲜艳得像我们的此刻。我们站在黑板报前合影,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我突然明白,我们就要亲手为这首长长的、名为童年的诗,画上最后一个句号。它或许不够工整,甚至有些潦草,里面有错别字,有涂改的墨团,但每一个字,都是我们最真诚的心跳。
放学*真的响了。我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在校门口磨蹭。用力地挥手,说了一遍又一遍“再见”。转过身,走向不同的方向。我知道,我不会真的弄丢你,就像不会弄丢那些粘在裙摆上的阳光、树洞里的秘密、橡皮擦的碎屑。它们都被好好地收进了那本叫“童年”的诗集里。而此刻,我们只是合上这本读了好几年的书,带着它给我们的力量,准备去书写下一章全新的故事。
校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再见,我的小学;再见,我亲爱的同桌;再见,这首诗里的每一个标点。我们,未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