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里最温暖的颜色,是老家厨房土灶里,那跳跃的、橘红色的火光。
那火光,是外婆点亮的。每个冬天的傍晚,天色早早暗下来,寒风在屋外呼呼地叫。我搓着手跑进厨房,外婆正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不紧不慢地往灶膛里添柴。干燥的松枝“噼啪”一响,一团明亮的、饱满的橘红便“轰”地一下腾起来,瞬间照亮了外婆花白的头发和她皱纹里浅浅的笑意,也把整个昏暗的厨房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我最爱挨着外婆坐下,看那火光跳舞。它忽高忽低,时而热烈地拥抱新添的柴禾,时而温柔地舔着黝黑的锅底。火光在外婆慈祥的眼睛里,也映出两个小小的、跳动的光点。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白菜豆腐,热气混着香气,和着柴火特有的、好闻的焦味儿,一股脑儿地弥漫开来。外婆一边拉着风箱,发出“呼啦呼啦”安稳的节奏声,一边用火钳拨弄着灶膛。火星子偶尔调皮地蹦出来,在空气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线,我总想伸手去接,外婆便笑着轻轻拍开我的手:“小心烫着,看就好了。”
那火光不仅暖了屋子,更暖了我的心。我背书给她听,或者讲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就静静地听着,火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依偎着她,看影子在墙上被火光拉得老长,摇晃着。屋外是凛冽的冬天,屋里却只有柴火的暖香和外婆陪伴的安宁。手暖和了,脚暖和了,连心里都像是被那橘红的光填满了,踏实又安稳。
后来,我们搬进了城里的楼房,厨房亮堂干净,用的是拧一下就来的蓝色燃气火苗。可它总是安安静静,没有声音,也没有那股特有的柴火香。我总觉得,它少了点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它少的是那份跳跃的生命力,少的是火光映照下外婆的脸庞,少的是那份能把整个昏暗角落都点燃的、蓬蓬勃勃的暖意。
记忆里的那抹暖色,是灶膛里永远不灭的橘红,是外婆坐在火光前的背影,是童年冬天里最踏实、最安全的所在。它不曾褪色,每每想起,心里便像是被那遥远的、温暖的火焰,轻轻地、又实实在在地,熨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