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一到,我就被送到了乡下的外婆家。城市里的冬天是空调和暖气的天下,而这里的冬天,是真正属于炉火的。
外婆家堂屋中央,总蹲着一个铁皮炉子。炉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橙红的火苗舔着漆黑的炉壁,整个屋子都浸在一种毛茸茸的暖光里。炉子不光取暖,还是我们的零食工坊。外婆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表皮起皱的红薯,埋在炉底的灰烬里。我搬个小凳守着,眼巴巴望着那点热气从灰里一丝丝冒出来。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却也香甜。
最好玩的还是烤橘子。外婆挑几个小个儿的金桔,用铁丝串了,架在炉口上方慢慢转着烤。橘皮渐渐变黑,渗出亮晶晶的糖油,滋滋地响。一股混合着微焦与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比任何香水都好闻。烤好的橘子烫手,得边吹边剥。里面果肉温嘟嘟的,咬下去,一股热烈的、浓缩了的橘香混着暖流直通到心底。外公抿一口烫好的米酒,笑眯眯地看着我被烫得直跺脚的样子。
更多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做,就挨着炉子看书,或是看外婆纳鞋底。火光在她慈祥的脸上跳跃,针线在她手中稳稳地穿行。屋外是寂静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鸟影,屋内只有柴火的低语和钟摆的滴答。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很厚实,像炉子上那壶一直咕嘟着的茶水,蒸腾着让人安心的白气。
离开那天,炉火依旧。我忽然觉得,这个寒假我过的不是日子,而是炉火边这串被烤得香喷喷、暖洋洋、慢悠悠的“糖日子”。它甜进了记忆里,往后每个冬天,想起那炉火,心头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