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精心搭建一座纸做的宫殿,用谎言做地基,以虚荣为砖瓦。我告诉所有人,也包括我自己,那里四季如春,坚固无比。我躲进这虚构的温暖里,逃避生活的寒风。我以为只要表演得足够,就能骗过时间的审查。
日子久了,纸宫殿的墙角开始渗水。先是轻微的潮湿,无声地侵蚀着彩绘的墙纸。我赶紧贴上新的谎言去遮盖,假装那是春日独有的露气。接着,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用更多的许诺和表演去加固,用“一切都好”的喧嚷掩盖那危险的吱呀声。我甚至开始相信自己编织的故事,在自导自演的丰盛宴席上,品尝着虚假的甜蜜。
然而生活,那个最沉默也最锐利的观察者,它从不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让一场不期而至的雨落下——也许是一句无意间的质问,一次计划外的真相,或仅仅是心血来潮的微风。没有雷霆震怒,只是最平常的雨。可对于纸的宫殿,那便是滔天的洪水。我看见颜色晕开,文字模糊,曾经光鲜的结构软塌、垮陷,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骨架。原来它从未真正存在过,它只是我呼出的一团雾气,在现实的阳光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站在废墟的湿漉漉的纸上,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但奇怪的是,这冷,比宫殿里那种提心吊胆的暖,要真实得多。生活识破了我的虚构,但它没有惩罚我,它只是拿走了不切实际的遮蔽,让我*地站在真实的荒原上。风直接吹到皮肤上,雨打在真实的脸上。这里一无所有,却也无比辽阔。
我蹲下,摸了摸脚下被雨浸透的、坚实的大地。原来真相的触感是这样粗糙而可靠。我开始捡拾那些泡烂的纸片,它们已无法再拼凑成任何幻象,但或许,可以当作引火之物,点燃一堆真正能取暖的篝火。火光跃起,照亮的不再是精美的壁画,而是我沾着泥泞的双手和前方模糊却实在的路。
生活识破了我,但它也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用真实的泥土,一砖一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