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拖着八月的尾巴尖来了。我攥着新教材,走廊里挤满了找教室的人,肩膀碰着肩膀,能闻到崭新校服那股淡淡的棉布味道。同桌是个生面孔,互相点个头,就算认识了。课表发下来,密密麻麻的方块,像一张需要小心破解的密码图。第一堂数学课,老师的手指点向黑板:“从这里开始,我们往深处走。”粉笔灰簌簌落下,我心里某个沉寂的角落,跟着“咯噔”响了一声。
星期二在适应。生物实验室的福尔马林气味还是那么冲鼻子,但显微镜下的世界却新鲜得令人屏息。英语老师语速快得像阵风,我得把背挺得直直的,才勉强跟上。笔记记得有些潦草,想着晚上得重新整理一遍。放学时路过操场,看见高三的学长学姐已经在跑步,脚步沉沉的,砸在跑道上。我捏了捏书包带子,快步走了过去。
星期三发现了一件小事。原来历史老师讲到激动处会不自觉地扶眼镜;原来食堂最靠窗的那个位置,中午能晒到最暖和的太阳。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我写完最后一道题,抬头看看窗外,天空湛蓝,云走得慢悠悠的。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一点。
星期四遇到了点麻烦。物理的合力分析像一团乱麻,怎么解也解不开。盯着习题册看了半天,有点泄气。后桌的同学探过头,轻轻问:“是这里卡住了吗?”他用铅笔在图上画了条辅助线,那片迷雾忽然就散开了。我小声道谢,他摆摆手:“互相帮忙嘛。”晚上躺在床上,想起那条清晰的辅助线,觉得这或许就是一起走路的意思。
星期五的黄昏来得特别有味道。值日做完,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校门。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看教学楼,夕阳给它镶了一道毛茸茸的金边。大家聊着周末计划,笑声不大,却轻松。这一周像一列刚刚启动的火车,起初的晃动和噪音让人不安,但现在,它正沿着轨道,平稳地朝着前方驶去。我知道,下一站很快就会到来。
周末两天,我仔细地包好了新书的书皮,把上一周的笔记补全。星期天晚上,收拾好书包,把校服放在床头。闹钟设好,关灯。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七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刻度,在漫长年轮上轻轻刻下的第一刀。它不深,却清晰。它告诉我:路,已经在这里了。
星期一早晨,闹钟再响时,我按掉它,利落地起床。晨风有些凉意,但很提神。校门口,“开学第一周”的红幅还在,但我知道,我已经走过去了。脚步迈进去,今天,是新的七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