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窗外的香樟树叶还是墨绿墨绿的,但走在校园里,一阵小风吹过,卷起几片脆脆的黄叶,沙沙地响,这才真切地感觉到,秋天真的来了。而这个秋天,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报到那天,校门口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空气里混着汗味、行李箱轮子的橡胶味,还有远处飘来的桂花香。我办好手续,爬上六楼的宿舍,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三个陌生的面孔同时转过头来,大家有点局促地笑了笑,说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好呀,我帮你拿吧。”那天晚上,我们挤在阳台,分吃从家里带来的特产,话不多,但心里那份独自离家的慌张,好像被冲淡了不少。
开学的第一堂课,是上午八点。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在教学楼里转了半天才找到教室。推开门,阶梯教室好大,座位空着大半。我选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看着讲台上方慢慢亮起的投影仪光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郑重感。老师走进来,没有立刻点名或讲课本,而是聊起了这个专业从哪条小径走来,前方又可能通向哪些广阔的天地。他说话不紧不慢,窗外一缕晨光刚好打在他身后的黑板上,粉尘在光里轻轻飞舞。那一刻,我低头翻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日期和课程名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又踏实,像是在心里也悄悄划下了一道起跑线。
这一周,日子被各种新鲜感塞得满满当当。要习惯用手机地图在偌大的校园里找路,要记住每栋楼奇怪又相似的编号,要加入一大堆群,回复数不清的“收到谢谢”。食堂的饭菜尝了个遍,最后还是发现二楼角落那碗最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最对胃口。晚上和爸妈视频,他们总问“习惯了吗”,我说“都挺好”,看着屏幕里他们放大的笑脸,鼻子会忽然一酸,赶紧找个借口说“舍友叫我啦”,匆匆挂断。
今天周末,我带着笔记本去了图书馆。下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把书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书,却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外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片云慢悠悠地飘过去。我想起高中老师常说的“等你们上了大学就轻松了”,现在觉得那也许是个善意的“谎言”。这里没有排满的课表和时刻紧盯的老师,但一种更庞大的、无声的压力和选择,正像这秋日的天空一样,广阔地笼罩下来。我得自己决定每天什么时候起床,学什么,去哪里,成为怎样的人。
傍晚走出图书馆,风更凉了些。我裹了裹外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晕下,很多和我一样的身影,或独行,或三两结伴,走向不同的方向。包里那本新笔记本,扉页上记下的还只是一周的琐碎,但我知道,后面那几百页的空白,正等着我去填满。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但对我们来说,更像是刚刚把一颗带着点忐忑和希望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了这片陌生的土壤里。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这新程的第一页,已经伴着桂花的香气和秋日的阳光,安静地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