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本手记,最打动我的是里面记录的那些真实又细碎的时刻。书中一位老师写道,她在阅读角给孩子们讲《猜猜我有多爱你》时,平时最坐不住的小豆子忽然安静下来,听完后张开手臂使劲划了一个大圈,说:“老师,我爱你有从教室门口到滑梯那么远!”这个片段让我笑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我们总在谈阅读的“意义”,但对孩子而言,爱、想象和表达,就在这笨拙又真诚的比划里自然生长出来了。书里的老师没有急于去纠正“从门口到滑梯”是否够远,而是拥抱了他,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阅读不是一项必须完成指标的任务,它更像是在孩子心里埋下一颗颗不同品种的种子,我们负责提供肥沃的土壤——一个充满安全感、鼓励表达的怀抱,然后静待花开。
书中用了很大篇幅讲环境创设,称其为“不说话的阅读老师”。我们幼儿园也有阅读角,但之前更多是整齐地摆放图书。看到手记里老师们把绘本封面做成“好书推荐墙”,用孩子和父母共读的照片布置成“温暖故事帘”,甚至把绘本里的角色做成手偶投放在表演区,我意识到阅读环境应该是动态的、可参与的。我尝试着把刚讲过的《好饿的毛毛虫》里的水果和食物卡片贴在墙上,让孩子们用毛线连出毛毛虫的进食路线。那几天,阅读角的人气特别高,孩子们一边指着墙一边翻书,还自己编起了故事。环境真的活过来了,成了孩子们可以触摸、可以改编的“大书”。
关于“共读”,手记里有个观点让我印象深刻:共读的关键不在于“读完了整本书”,而在于“共享了一段有质量的时光”。我们有时会不自觉地追求阅读的完整性和教育性,总想通过一个故事告诉孩子一个道理。但书中的案例显示,孩子们最感兴趣的,往往是图画里某个不起眼的细节,或者故事中一个滑稽的拟声词。比如读《鳄鱼怕怕牙医怕怕》时,孩子们对鳄鱼和牙医反复说的那句“我一定要勇敢”记得最牢,并自发地在角色扮演区用这句话互相打气。这让我放下了“必须讲透故事”的执念,更享受跟随孩子的注意力,去发现他们眼中的趣味点。共读变成了我们一起探险的过程,而不是我拉着他们走向终点的路程。
手记中还记录了许多教师的自我成长反思。一位老师坦言,自己曾经只偏爱文学类绘本,直到有一次一个男孩对一本关于工程车的科普书痴迷不已,并拉着她讲了好几遍,她才恍然大悟:阅读的品味是多元的,尊重孩子的兴趣,就是尊重他们独特的认知世界的方式。这段话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的不足。我发现自己也曾下意识地更推崇“有教育意义”的故事书。现在,我会主动在书架上增加恐龙、宇宙、交通工具等各类题材的书籍,并且虚心向那些“小专家”们请教。当孩子眼睛发亮地指着书里的挖掘机告诉我这是“履带式”的时候,我觉得我们都在成长——他获得了分享知识的快乐,我则学会了敬畏每一个独特的灵魂。
这本书没有高深的理论,全是这些平实温暖的记录,却让我对“浸润”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书香不是熏出来的,是在那些每天二十分钟的共读时光里,在那些关于故事角色的自由讨论里,在教师放下身段和孩子一起好奇、一起大笑的瞬间里,慢慢渗透进来的。悦读的“悦”,首先应该是教师自己的愉悦。只有当我们真正享受与书、与孩子在一起的时光,那种快乐和满足才会感染孩子,让他们觉得翻开一本书,是一件自然而然又充满期待的事。合上手记,我想,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当一个有心的记录者,记录下我们班那些即将发生的、关于书的美好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