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的天安门广场，蓝得晃眼。长安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那静里头又像压着千军万马的鼻息。七十年了，共和国走到了这个日子。
镜头第一个撞进眼睛的，是那一排排站着就跟长在地上一样的兵。绿的、蓝的、白的，方阵刀切出来似的，腿抬起来是一个角度，落下去是一个声音。“嗒——嗒——嗒——”，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进去的，是顺着脚底板震上来的，一下，一下，夯在腔子里。脸呢？一张张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亮得烫人。你就觉得，那不是一个个的人在走，是一堵移动的、活的、铁的城墙在往前压。
真家伙亮相的时候，周遭的嗡一声就起来了。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沉甸甸的，不声不响，可那股子蛮横的劲头，隔着屏幕都让人往后仰。导弹车，长长的发射管斜指着天，冷冰冰的，泛着哑光。它们慢慢开过去，你才咂摸出点味儿来：这哪是车啊，这分明是一个个字正腔圆吐出来的硬话，摆在那儿，不用多说。
天上传来滚雷的声音。抬头，队形编得跟尺子量过似的机群，拖着长长的彩烟就来了。呼啸着，从头顶一掠而过，快得只留下一道白痕和久久不散的轰鸣。那一刻，天空不再是天空，倒像是一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无比广阔的旗帜。
可最让我鼻子一酸的，不是这些铁疙瘩。是那辆1949年的“功臣号”老坦克，一身旧漆，慢吞吞地跟在最新式的钢铁洪流后头。是那些挂着老照片、坐着老兵的车子缓缓驶过时，车上白发苍苍的老人颤巍巍举起的手。他们的军礼也许不再标准，手掌也许有些抖，可眼神里的光，和七十年前奔赴战场时，怕是一样的。这边是历史，那边是现在，中间连着的，不就是这么一口气，一股神儿么？
最后涌过来的是那群欢天喜地的人。彩车、歌舞、笑声，潮水一般，把刚才那股子严肃劲儿冲开了，空气里一下子涨满了热烘烘的、活着的气息。种地的、做工的、送快递的、搞研究的……脸都笑成了花。这才是底色，是所有这些钢铁和方阵要守护的东西——这些热热闹闹、有点琐碎、却实实在在的日子。
礼炮歇了，人群散了，长安街又空了。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又被点燃了。七十年，走过来的是这样一条路。那脚步声沉甸甸的，还响在耳边，通向很远的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