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我总盼着长大。长大了就能像爸爸一样高高大大，能把超市里最上层的零食轻松拿下来；长大了就能像妈妈一样，自己决定晚上看多久动画片。那时候，“长大”两个字，是甜的，是亮的，是装在玻璃罐里闪闪发光的糖果。
可是，当我真的感觉自己在“长大”时，那糖罐子好像悄悄裂了条缝，味道变得有点复杂，甚至，有点“烦”。
最烦的第一件事，就是大人们总说：“你长大了，该懂事了。”这句话像个万能开关。我想在沙发上蹦跳一下，妈妈会说：“都多大了，还这么孩子气。”和妹妹争一块饼干，爸爸会摇头：“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怎么还不懂事？”我心里委屈得直冒泡：昨天你们不还说我是小孩吗？怎么睡了一觉，我就得突然什么都懂、什么都让了呢？长大，难道就是不能再任性、不能再理直气壮地当个小孩子的意思吗？这份“懂事”的责任，来得有点突然，压得我肩膀沉沉的。
第二件烦心事，是关于作业和考试的那座“山”。低年级时，作业像个小土坡，三下两下就能翻过去。现在，它变成了望不到顶的山。每天的作业本越来越厚，考试前的复习卷子像秋天的落叶，怎么也扫不完。妈妈不再轻易地说“玩去吧”，而是多了句“功课复习好了吗？”老师看我们的眼神里，期待也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力。我常常望着窗外发呆，想着楼下那些追逐打闹的小不点，他们怎么就能笑得那么无忧无虑呢？长大，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和自由自在的游戏时间，一点点地说再见？
还有一件说不清的烦恼，它藏在我的心里。以前，高兴了就哈哈大笑，难过了就哇哇大哭，所有情绪都像夏天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现在，有些心情变得黏黏糊糊的。比如，被最好的朋友误会了，我不会再去直接扯他衣服，而是会一个人闷着，心里翻来倒去地想，又酸又涩。拿到不理想的试卷，除了害怕批评，还会生出一种对自己说不清的失望。这些乱糟糟的情绪，像理不清的毛线团，堵在胸口。我问妈妈这是怎么了，她摸摸我的头，笑着说：“这就是长大的心思呀，变重了。”哦，原来长大，连心里装的东西，都会变重、变复杂。
在这些“烦”里面，我也偷偷尝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滋味。那天，我独立解出了一道所有人都喊难的数学题，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快乐，比吃了十颗糖还甜。我学着妈妈的样子，给生病的奶奶端水送药，听到她虚弱地说“我孙子真顶用”时，胸膛里会升起一种暖乎乎的自豪。这些时刻，让我觉得，长大好像也不全是烦恼。
现在，我有点明白了。长大这件“烦”人的小事，大概就是这样的：它一边拿走你一些轻松和任性，一边又悄悄塞给你一些责任和新的快乐。它像一棵树在拔节，会发出轻微的、有点不适的“咔咔”声，但那都是在朝着天空的方向生长。我还是会为作业烦恼，为“懂事”这个词纠结，但我也开始期待，明天这个“长大了”一点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这件小事，大概还得继续“烦”下去，也继续有意思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