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炮惊破五更天
寒夜沉沉，星月无光，正是人间酣睡时。忽地一声巨响撕裂寂静——谁家在这三更天里点响了炮仗？轰鸣声如巨兽怒吼，震得窗棂簌簌，瓦片微颤，连巷口的野狗都惊得噤了声。这一炮，竟把更夫漏壶里的时辰都惊散了！原本慢悠悠踱向五更的夜色，被炸得四分五裂；梆子声噎在喉咙里，打更人揉着眼嘟囔：“莫非天塌了半边？”
炮响余音在街巷间左冲右撞，惊醒了多少梦中人：书生丢了半截功名梦，妇人搂紧孩儿哼起残缺的摇篮曲，更夫提着灯笼愣怔——抬头看天，墨黑的天幕硬生生被轰出一道缝，隐约漏出些微青光。原来五更天竟被这莽撞的一炮，提前拽到了人间！
四下渐渐起了窸窣响动。东家点亮油灯，西户推开木窗，埋怨声、咳嗽声、孩童啼哭声细细密密织成一片。可也有披衣出门的汉子，嗅着空气里弥漫的香，忽然咧嘴笑了：“这一炮倒轰得痛快！”是啊，长夜漫漫，规矩太多，连打更报时都得循着刻板的刻度。偏有人不愿等，偏要在这万籁俱寂时，炸它个星月移位、更鼓重排！
渐渐地，灯火越亮越多，巷子里人影晃动。卖早点的摊主索性生起了炉火，热腾腾的蒸汽混着晨雾弥漫开来。五更天原该有的清冷与困倦，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搅散了——既然夜已惊破，不如就此醒来，煮粥蒸饼，说笑寒暄。那放炮的人家始终没露面，只剩门扉上一副崭新的春联在风中轻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更夫还守着歪倒的漏壶发呆。他听着早起的声响，忽然省悟：原来时辰哪里是壶中滴水刻出来的？分明是这人间的动静，把它一寸寸叫醒的。他收起梆子，笑着往晨光里走去——今夜这炮，倒替他省了半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