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问我,为什么网名要叫“逆光飞翔的梦翼少年”。这不像个网名,倒像一句口号,或是一个遥远的童话。其实,它源自一个真实得近乎笨拙的下午。
那年我十六岁,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外是盛夏白花花的阳光,粉笔灰在光柱里上下沉浮。物理试卷上的红叉刺眼,耳边是排名表窸窣传递的声响。我感到自己正被那束光钉在原地,影子缩在脚下,暗淡又矮小。同桌的男生凑过来,指着窗外操场上一群练习跑步的体育生,他们正迎着夕阳冲刺,整个人被镶上一道晃眼的金边。他小声嘀咕:“看,逆着光跑,脸都看不清了,就剩个轮廓,还挺酷。”我愣愣地看着,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天放学后,我绕到操场,学着他们的样子,朝太阳落山的方向猛跑。强光瞬间吞噬了我,眼前一片灼亮的白与金,看不见跑道,看不见终点,只能感觉风掠过耳廓,脚步声在胸腔里共鸣。那一瞬间,我奇妙地摆脱了那个试卷前局促的自己。逆着光,所有细节都被模糊、被简化,只剩下一个奋力向前的、燃烧的轮廓。那轮廓里,可以安放任何我想成为的样子——一个不被分数定义的人,一个可以轻盈奔跑的人,一个哪怕笨拙却始终朝向光源的人。
后来,“逆光”成了我心底的一种姿态。它不是逃避阴影,而是选择面向最刺眼的光源。生活的“光”常常是压力、期待、现实的灼热,直视它固然眩晕,但背过身去,只会让自己的影子越拉越长,笼罩前路。唯有面向它、穿越它,才能把它甩在身后,成为自己背影的镀层。
而“梦翼”,不是天生就有、华丽丰满的羽翼。我的“翼”,或许是深夜台灯下反复订正的笔记,是鼓起勇气举起来提问的手,是写给校刊石沉大海却依然写下去的稿子。它们羽毛稀疏,扑腾起来声音很大效果却小,时常被风吹得歪斜。但它不是装饰,是功能性的,是为了“飞翔”这个动作而存在的。哪怕飞不高,哪怕只是离地一寸的滑翔,那也是一种对重力的反抗。
少年,则是一种内心的时效。它不全是年龄,更是一种状态:相信前方有光,愿意为之奔跑,愿意用不熟练的翅膀去尝试腾空,哪怕一次次跌回尘埃。这个少年,会受伤,会迷茫,会在逆风时觉得翅膀是累赘,但他心底总有个声音,提醒他最初为何要张开双臂。
如今,我不再是十六岁。生活有了更多的维度,光从四面八方来,有时温和,有时更刺眼。但我依旧在练习“逆光飞翔”。面对新的挑战、陌生的领域,那种眩晕感和笨拙感一如当年。可我清楚,当选择面向那束最难直视的光时,我才能最大程度地燃烧自己的轮廓,那轮廓里,住着的永远是那个尚未放弃飞翔的少年。
这十个字,是我写给自己的寓言。它不保证成功,只承诺一种姿势:展开你或许并不漂亮的翅膀,对准生活的烈日与风暴,去飞。你的影子会拖在身后,越来越长,而那意味着,你正把光,挡在了你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