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生来借书,我把书递给他时,他眼神里闪着光,像是捧住了宝贝。这让我想起自己从前也这样,见了好书便恨不得立刻读完,可后来书渐渐多了,翻动的次数反倒少了。
书这东西,借来的读得总比自家的快。借来的书,心里总惦记着要还,于是日夜赶着看,字句都嚼得仔细;自家的书呢,总觉得反正永远在架上,今天不读还有明天,结果明日复明日,封皮上都落了灰。可见人对于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懂珍惜。求知也是如此——太容易到手的知识,常被轻飘飘放过;反倒是费尽心思求来的,才肯往深处琢磨。
藏书的人,总爱把书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标上签,分类目,看着满架的书便觉得富足。可这富足有时是虚的,若只藏不读,书便成了摆设,与砖石无异。书的价值不在皮纸,而在字句间的道理;藏书的乐趣也不在占有,而在翻阅时那份心领神会的欢喜。
黄生借书时,我说:“你只管用心读,不必急着还。”他连连道谢。其实该谢的是我——是他借书的这份急切,提醒了我书原本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藏的。架上的书再精致,若无人翻开,便是死的;唯有被人捧在手里、映在眼里、融进心里时,书才真正活过来。
借书一事虽小,却照见了求知的真意:书是桥梁,不是终点;是工具,不是藏品。人若只为藏书而藏书,便像守着一座宝山却从不挖掘;唯有借书、读书、用书,知识才能化成血脉,滋养人的精神。
黄生抱着书走了,我的书架空了一角,心里却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