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清晨，老街的空气里就浮动着粽叶与艾草的清香。母亲早已在厨房忙碌，墨绿的粽叶被她灵巧的手卷成漏斗状，填入雪白的糯米、暗红的蜜枣，再覆上米，用细绳一道道缠紧。那些棱角分明的粽子堆在竹篮里，像是一件件精致的工艺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渐渐从厨房弥漫到整个屋子，那是端午最踏实的底色。
我们老家临水，端午的重头戏自然是赛龙舟。晌午过后，河边早已人声鼎沸。几条龙舟泊在起点，船头昂起的龙首栩栩如生，划手们古铜色的臂膀紧绷着，只待一声令下。哨响刹那，鼓声如雷，舟桨齐动，劈开一河碧水。两岸的呐喊助威声震天响，与那急促的鼓点交织，仿佛要把积蓄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龙舟竞渡，争的是胜负，更是那股子不服输、争上游的劲头。水花溅湿了人们的衣衫，也点燃了每个人心底的热烈。
外婆常说，端午的“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所以要用种种方式来祈求安康。家门楣上早早插好了艾草和菖蒲，说是可以驱邪避疫。小孩子的手腕和脚踝系上了五色丝线，要等到节后第一场雨才剪下扔到水里，寓意疾病随水流走。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剥开温热的粽子，蘸着白糖，软糯香甜。父亲抿一口雄黄酒，讲起屈原的故事，那沉江的悲壮、百姓投粽的深情，便随着酒意，缓缓渗入这个夜晚。那时的我尚不懂太多家国情怀，只觉得那份对“安康”的郑重祈愿，让这个节日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如今的端午节，超市里有各式各样的粽子，龙舟赛可以通过直播观看，祝福也常在手机屏幕间传递。可那些亲手包裹的滋味、现场震耳的鼓声、门楣上草药的气息，却是任何便捷都无法替代的。它们关乎记忆，关乎情感，关乎一种代代相传的守护。就像母亲总不忘在电话里叮嘱：“记得吃个粽子，平平安安。”简单的仪式背后，是绵长的牵挂。
又是一年端午至，粽叶香依旧，龙舟鼓依然。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份祈愿“安康”的朴素心意，那份缅怀先贤的诚挚情感，始终是端午节最核心的脉络。它提醒着我们，在忙碌的生活里，别忘了为挚爱的人祈一份平安，也别忘了血脉里流淌的文化根脉。粽情端午，情系家国；安康相随，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