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的秋天,我脑子里冒出一个“伟大”的猜想:橘子皮里的汁液能不能像汽油一样点燃?这个念头像一只钻进脑壳的小虫,挠得我坐立不安。奶奶家后院那棵老橘子树,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在我眼里顿时变成了天然的实验材料。
那天下午,趁着奶奶睡午觉,我偷偷溜进厨房。先从抽屉里翻出半盒火柴,又踮着脚从竹篮里挑了三个最饱满的橘子。溜回后院时,我的心砰砰直跳,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改变世界的科学家。
我蹲在墙角的水泥地上,开始了神圣的操作。先小心翼翼剥开第一个橘子,把月牙形的橘瓣整齐码在一边——这是待会儿搞成功后犒劳自己的奖品。然后捏起那块软塌塌的橘子皮,两根手指用力一挤,“嗤”的一声,淡黄色的汁液准确射进了奶奶的白瓷酱油碟里。油汪汪的一小滩,在太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划第一根火柴时,手有点抖。火苗刚凑近碟子边缘,“嘭”的一声轻响,那滩汁液居然真的烧起来了!蓝幽幽的小火苗蹿起两寸高,扭着腰跳舞。我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成功了!我果然是天才!
正得意呢,火苗突然变了个脸色——从文静的蓝色“呼啦”变成了暴躁的橙红色,蹿得比刚才高了一倍。白瓷碟子被烧得“噼啪”作响,一股混合着焦糊和橘子味的怪烟直冲鼻子。我慌了神,抬脚想踩,又怕打翻碟子引燃旁边的干草。眼看火势越来越凶,我急中生智(自认为),抓起旁边浇花用的红色塑料水瓢,冲去水龙头下接水。
接满水冲回来时,场面已经失控了。碟子里的火舌舔到了旁边剥好的橘瓣,橘子瓣上的经络“刺啦刺啦”地卷曲起来。我闭着眼睛把一瓢水泼过去——“刺啦!”一股浓烟冲天而起,火倒是灭了,可焦黑的橘子残渣混着水溅得到处都是。最要命的是,我用力过猛,半瓢水直接泼到了后窗户上,正在窗下打盹的大白猫“嗷呜”一声惨叫,炸着毛窜上了屋顶。
奶奶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她系着围裙站在后门,看着满地狼藉:焦黑的碟子、水汪汪的地面、粘在墙上的橘子渣,还有那只在屋顶骂骂咧咧的湿漉漉的猫。她愣了三秒钟,突然捂着肚子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傍晚,我灰头土脸地收拾完“犯罪现场”,还得负责给大白猫擦干身子。奶奶没骂我,只是晚饭时端出一盘金黄的橘子糕,笑眯眯地说:“以后做实验,记得先把猫抱走。”现在每次闻到橘子皮的清香味,我都会想起那股焦糊的浓烟、湿透的猫,还有奶奶笑得发颤的声音。那个乱七八糟的下午,成了童年记忆里最鲜艳的一块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