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天还没完全亮。我睡眼惺忪地望向房门缝隙透进来的光,那是母亲每日开始的信号。她总说睡不好,却永远比我这个贪睡的孩子起得早。锅里咕嘟着白粥,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我忽然想起,这条围裙好像自我记事起就在她身上了。
她的手并不好看,关节有些粗大,皮肤也比同龄人粗糙。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能变出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能在我发烧时整夜用温水给我擦身降温,能在我书包带子断掉时飞快地缝补如初。有一次我握住她的手细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葱姜痕迹。她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我却握紧了。就是这双手,托起了我全部的世界。
母亲有个铁皮盒子,从不许我碰。一次我偶然打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我小学的涂鸦、掉落的乳牙、成绩单一角,甚至还有我婴儿时期擦过眼泪的手帕。每一件都贴着泛黄的小纸条,用她娟秀的字写着日期和当时的情景。那个下午,我对着盒子哭了很久。原来我成长的每一个碎片,都被她当作珍宝收藏。
去年冬天她重感冒,咳嗽得整夜睡不着。我学着熬冰糖雪梨,笨手笨脚地削坏了两个梨。端给她时,她咳得通红的脸上却绽开笑容,连说甜。那一刻我才明白,母亲需要的回报如此简单,一点心意就能让她满足。
如今我在外读书,电话里她总说一切都好。可爸爸悄悄告诉我,她常对着我的照片发呆。我给她寄了一支护手霜,她在电话那头哽咽了,说孩子长大了。其实我知道,我永远是她眼里长不大的孩子。
都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母亲的恩情如山似海,穷尽一生也难报答。可我想,真正的感恩或许就藏在这些寻常日子里——在她絮叨时耐心听完,在她牵挂时及时报平安,在她年老时成为她的依靠。母爱如绵绵春雨,悄然浸润我的心田;我这株小草唯有努力生长,用一抹青翠回报那片辽阔的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