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本子,是你送我的。你说:“把开心的都记下来,不开心的,就交给我。”封皮是淡蓝色的,像我们初遇那天的天空。如今,它吸满了泪,纸页皱皱的,字迹晕开,像我的心,再也熨不平了。
我翻到了三年前的今天。页角贴着一朵干枯的雏菊,旁边是你工整的字迹:“今日立誓:山河作证,星辰为盟,此生定不负卿。”那时我们挤在租来的小屋里,窗外是嘈杂的市井声,屋里只有我们依偎的呼吸。你一笔一划写完,像个的信徒,把笔递给我,让我在后面签名。我笑你老土,却在签名时,手指抖得握不住笔。那朵雏菊,是你从路边采的,你说它像我,看着不起眼,却把你整个世界都照亮了。誓言带着油墨的香,和雏菊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被我紧紧捂在胸口,以为这样就捂住了永恒。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我们搬进了有大大落地窗的房子,能看到真正的星辰。可星辰太远了,远得照不亮彼此越来越沉默的脸。你开始频繁出差,我的日志里,开心的事越来越少,多的是画着圈的日期,和一句“今夜未归”。那本蓝色的日志,被我塞进了抽屉最深处,连同那句誓言,一起上了锁。
直到那天,我整理旧物,它又掉了出来。我鬼使神差地翻开,那朵雏菊碎成了粉末,簌簌落在腿上。你的字迹,依旧清晰刺眼。“此生定不负卿”,一个字都没褪色。可你呢?你在哪里?是在另一个城市的霓虹里,还是在另一个人的笑靥中?誓言没有褪色,许下誓言的人,早已走出了誓言划下的圈。
我终于明白了。最深的离殇,不是背叛,不是争吵,甚至不是死亡。而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句曾让你热血沸腾、热泪盈眶的誓言,还明晃晃地留在那里,像一座冰冷的碑,刻着两个人曾经的名字。你或许早已忘了,而我,却被困在这碑里,一年,又一年。
我没哭。真的。只是今早起来,发现日志摊开着,上面湿了一大片。大概是夜里下雨,忘了关窗吧。
我把本子合上,锁回抽屉。钥匙扔进了楼下垃圾桶。那句誓言太重了,我背不动一生。就让它,和那朵化成灰的雏菊,还有我泪迹未干的昨天,一起被封存吧。此后的日子,没有山河,没有星辰,也没有你。只有风干后,隐隐作痛的,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