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连上网那会儿，觉得世界真小。天南地北的人，点一下鼠标就凑到了一块儿。宿舍熄灯后，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和陌生网友能聊到后半夜，隔壁床的室友翻身说了句梦话，反而觉得有点突兀。
后来，社交工具越来越多，好友列表越来越长。吃饭前得先拍照，旅游像是换个地方刷手机。点赞、评论、转发，手指动得勤快，心里却空落落的。大学同学聚会，一桌子人，头都低着，忙着回复消息，发朋友圈。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闹是手机的，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层玻璃。
有次爷爷住院，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长串关心的话，嘱咐注意事项，还发了好几个“早日康复”的表情包。放下手机，觉得自己挺孝顺。周末回家，妈妈一边削苹果一边说：“你爷爷那天念叨，说你要是能坐在床边，跟他说五分钟话，比手机上那一屏幕字都强。”我一下子哽住了，手里刷着动态，看见我给爷爷的留言下面，好几个亲戚点了赞。
网络把遥远的拉得很近，又把眼前的推得很远。我们分享精心修饰的生活片段，却藏起了真实的疲惫和琐碎。虚拟的热闹像一层糖霜，舔一口是甜的，底下却是实实在在的疏离。朋友圈里能聊明星八卦，见面却不知从何问起“你最近累不累”。我们知道千里外的天气，却可能忽略了对面人今天的情绪。
技术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我们把它当成了目的。社交网络本该是那座桥，现在却成了那堵墙。我们忙着在虚拟世界里经营一个“我”，却把真实世界的那个我，活成了一座孤岛。也许，该把手机屏幕倒扣一会儿，看看真实世界的眼睛，听那些没有经过表情包修饰的笑声，握一握有温度的手。真实的世界，需要真实的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