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的镜子前,我无数次摔倒。膝盖上的青紫新旧交叠,像是无声的*。为了市里的舞蹈比赛,我选了最不擅长的古典舞,每一个旋转、每一个眼神都得从头磨起。音乐一起,我就成了最笨拙的模仿者,手脚不听使唤,别说神韵,连形都抓不住半分。
比赛那天,候场时手心全是冷汗。前面的选手行云流水,掌声一阵高过一阵。轮到我,灯光打在脸上,白晃晃一片。音乐流淌,我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练了千百遍的动作做完,别停。
跳到一半,一个本应稳稳立住的翻身,脚下突然一滑。脑子“嗡”地一声,身子跟着晃了晃。完了。台下似乎有细微的骚动。那一刹那,几个月来压腿的疼、重复的烦、对着镜子较劲的委屈,全涌了上来。不能就这么下去。我咬着牙,借着下一个舒缓的节拍,强行调整呼吸,把差点散掉的动作硬生生接了回去。后面的段落,反倒忘了紧张,只是跟着音乐,把自己交给那些流淌过千百遍的节奏。
最后一個动作定格,音乐止息。我低着头喘息,不敢看台下。一片寂静。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第一声掌声,轻轻的,试探似的。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掌声像潮水般漫上来,越来越响,连成了一片滚烫的海洋。我抬起头,望见台下许多亮晶晶的眼睛和用力鼓掌的手。领奖时,老师拍拍我的肩:“大家不仅为你的舞,更为你摔倒了立刻爬起来的那股劲儿。”
原来,赢得的掌声,未必只因抵达了完美的高度,也可以是为了一次狼狈却不曾放弃的站立。那阵为我响起的掌声,至今仍在我心里回响,它告诉我,比姿态更重要的,是跌倒后继续向前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