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云吹得软绵绵的,阳光像刚化开的蜂蜜,稠稠地、暖暖地浇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还没走进那片花花绿绿的海洋,笑声、叫声、哨子声就已经一股脑儿地涌过来,撞得人耳朵嗡嗡响,心也跟着怦怦跳——我们的春日游园会,开场了!
操场早就变了样。平时严肃的跑道线,现在被一个个帐篷“吞掉”了。红的、蓝的、黄的帐篷,像雨后忽然冒出来的大蘑菇。这边是“鲤鱼跃龙门”,长长的队伍歪歪扭扭,像条贪吃蛇,最前面的同学憋红了脸,对着水盆猛吹,乒乓球在水花里打滚儿,就是不肯跳过那只杯子,急得后面的“小鲤鱼”们跺脚直喊“加油!加油!”空气里全是炸开的欢乐。
我的“主战场”在“百发百中”。其实就是用沙包砸架子上的玩偶。手里攥着三个沙包,手心都出了汗。瞄了半天,胳膊一甩,沙包飞出去,却软绵绵地砸在空地上。“角度!用点巧劲!”守摊的体育老师挤挤眼。我深吸一口气,想起扔纸飞机的手腕劲儿,这次不是“砸”,是轻轻地“送”出去。沙包划了个小弧线,“啪”,一个丑萌的小恐龙应声而倒!“耶!”我差点跳起来,那种手心发烫、一击即中的感觉,比喝了冰汽水还痛快。
鼻尖忽然飘来一丝甜香,勾着我的脚就往食品区走。棉花糖机呜呜地转着,出来的云朵比天边的晚霞还粉。冰糖葫芦亮晶晶的,像一串红宝石。我用刚赢来的奖券换了一根,咬下去,“嘎嘣”一声,又酸又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糖壳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好朋友小琳举着个七彩的风车跑过来,风车呼呼地转,她的马尾辫也一甩一甩:“快!盲人击鼓要开始啦!”
最热闹的还属舞台那边。音乐震得人脚底发麻,低年级的舞蹈队正在跳《春天在哪里》。他们穿着嫩绿的小裙子,动作算不上整齐,有个小家伙明显慢了半拍,可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眼睛亮晶晶的,跳得满头大汗也不停。台下围满了家长,举着手机,喊着名字,那阵势,比看明星演唱会还投入。
时间跑得比风还快。当我攥着一把奖券,换到最后一个熊猫钥匙扣时,广播里响起了《回家》的曲子。夕阳给操场涂上了一层金粉,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抱着赢来的“战利品”,有的还在比划刚才的游戏,脸蛋都红扑扑的,头发也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老师在收拾器材,但那份热闹和快乐,好像都吸进了每个人汗津津的校服里,吸进了那个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钥匙扣里。
回家的路上,风还是软软的。我把钥匙扣举起来,对着夕阳看,小熊猫憨憨地笑着。春天大概就是这样溜进我们的游戏里、笑声里,还有这黏糊糊、甜丝丝的记忆里的吧。这场狂欢散了,可心里那个装满阳光和糖葫芦味的下午,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