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是被一声鸟啼啄开的。先是风软了,像一匹洗旧的绸子,凉丝丝地拂在脸上,却不再割人。然后,日头便有了分量,明晃晃地压下来,把冬日的寒气逼进泥土深处。就在这时,桃花醒了。
起初只是远远的一片淡雾,浮在山坳或村舍的边上,让人疑心是昨夜未散的烟霞,忘了被风收走。走近了看,才见那枝头上已挤满了骨朵儿,攒着劲儿,粉白里透出一点羞涩的红,仿佛少女指尖的血色。再经一夜暖风鼓动,便再也忍不住,“哗”地一下,全笑了开来。那不是一朵一朵地开,是一树一树,一坡一坡,泼辣辣、热闹闹地燃烧过去。花瓣薄得透光,边缘染着那抹最娇嫩的胭脂色,密密层层,叠成一片流动的、芬芳的云。蜜蜂早已得了信,在花间穿梭,那嗡嗡的声响,也像是被蜜浸过的,沉甸甸地带着甜意。
站在花树下,香气是看不见的,却无孔不入。它不似梅香清寒,也不似桂香甜腻,是一种清清浅浅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暖香,若有若无地缠着你。风来时,花瓣簌簌地落,有几片便沾在衣襟上,或是停在发间,人便也成了春天的一部分。
这花开得如此轰轰烈烈,却一点也不显得俗气。它的热闹是坦荡的,是生命积攒了一整个寒冬后,最本真、最热烈的迸发。它不等人赏,也不为人留,只是自顾自地、全心全意地开着,要把这浅春的枝头,点染成它最初也最美的模样。看过这一场盛大的花事,心里那些郁结的、冰凉的东西,仿佛也被这灼灼的烟霞,温柔地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