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深秋的寒意,从破旧木屋的缝隙里钻进来。桑娜听着屋外海浪拍岸的声音,一边补着破帆,一边望向那张挂着旧帐子的大床。七个孩子挤在一起,睡得正沉,呼吸声均匀而温热。帐子轻轻动了一下,西蒙那两个浅黄色头发的小脑袋,正挨着她的孩子们,一张小脸上还挂着梦里未干的泪痕,另一张则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炉膛里的火快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勉强维持着一屋子的生气。渔夫魁梧的身影在微光里显得格外疲惫,他正低头摆弄着潮湿的渔网,一言不发。桑娜站起身,悄声走过去,想把炉火拨旺些。就在这时,最小的那个孩子忽然在梦中含糊地叫了声“妈妈”。桑娜的手一颤,火钳轻轻碰在炉壁上,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
渔夫抬起头,望向妻子。昏暗中,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夜海面上那一点遥远的渔火。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桑娜粗糙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大,关节粗硬,掌心是厚厚的、被海水和绳索磨出的硬茧,此刻却传来坚定而干燥的暖意。炉灰里最后一点火星“噼啪”轻响,挣扎着亮了一下,映亮了两人交汇的目光——那里没有言语,只有共同的决心,和一种近乎神圣的温柔。屋外,风似乎小了些,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仿佛有更温暖的东西,正随着潮声,轻轻漫上这小小的、艰难而充满希望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