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我们在它的荫蔽下跑过三年。可那天体育课,李帆指着天空说,他的梦想是造一架能穿过云层的飞机,飞出大气层。大家笑他吹牛,只有陈默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翅膀。那时谁也没想到,这个关于天空的梦,会把我们这群即将四散的人,紧紧绑在一起。
高三的晚自习总是漫长,空气里飘着试卷和焦虑的味道。就在高考倒计时牌翻到“98天”那个晚上,李帆突然把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拍在桌上——那是一架双翼飞行器的草图,线条笨拙却认真。他说,他想参加市里的青少年科创大赛,题目就是“低空载人飞行器”,但一个人搞不定。教室里的沉默被打破,先是陈默小声说“我学过一点建模”,接着物理课代表推了推眼镜“我可以算受力分析”,连最文静的文艺委员都说“我能写项目说明”。我们这群被分数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试卷之外的光。那个周末,废弃的自行车棚成了我们的“总装车间”,七个人挤在里面,用旧木板、废自行车零件和网购的小马达,开始了这场看似荒唐的建造。
真正的困难像六月的暴雨一样砸下来。第三次试飞失败,模型撞上围墙摔得粉碎,所有人身上都蹭满机油和泥土。雨哗哗地下着,我们谁也没说话,就看着那堆碎片。李帆突然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要不……算了吧?快高考了。”陈默却蹲下去,捡起一块残片:“你们看,这次左翼断了,但机身主体没散,说明结构强度问题出在这里。”他抬头,眼睛亮得惊人。那一刻,没有谁再说放弃。我们重新分工,熬夜查资料、争论、修改图纸,手指被胶水粘住,用美工刀划伤,但笑声反而多了起来。原来比梦想更珍贵的,是有一群人愿意陪你一起发疯。
决赛日是个大晴天。我们的飞行器——被我们戏称为“天穹一号”——静静停在操场中央,阳光下,用旧风筝布缝制的机翼泛着淡淡的光泽。它看起来那么简陋,甚至有些滑稽。评审老师走过来,看了看,问:“你们觉得它能飞多远?”李帆深吸一口气:“老师,我们不知道它能飞多远。但我们知道,我们七个人从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起飞到了这里。”他指向天空。启动,加速,摇晃着离地——那架拼凑起来的飞行器真的腾空了,虽然只持续了十几秒,虽然飞得歪歪扭扭,但它确实越过了操场边的矮墙,短暂地触摸了一下我们仰望的苍穹。落地那一刻,我们抱在一起又叫又跳,根本不在乎什么名次。
后来我们各奔东西,学不同的专业,去不同的城市。但每年秋天,群里总会响起李帆的消息:“嘿,天穹二号设计方案初稿好了!”我们依然会为某个气动细节吵得不可开交,就像当年在车棚里一样。再后来,陈默去了航空航天研究所,李帆真的成了一名飞机工程师。去年聚会,我们回到母校,老槐树还在。李帆说,他们团队参与设计的客机即将首飞。我们谁也没提当年那架简陋的“天穹一号”,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先一起笨拙地飞过了那片天,才敢在往后的人生里,各自向着更远的星辰启航。天空没有边界,梦想也不会孤单,因为一起飞过的痕迹,永远刻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