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爆竹声中,又换新年。我坐在灯下,给你写这些字的时候,窗外的烟花正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明灭的光影落在纸上,像是你从前为我点燃的小小焰火。忽然就想起了许多旧事。
还记得老屋的天井吗?那口青石缸,冬天结一层薄冰,你总不许我去敲。年初一的清晨,你总是第一个起床,轻手轻脚地扫去庭前的霜,在门槛上贴好新红的福字。母亲在灶间忙碌,蒸汽氤氲里,你替我穿上厚厚的棉袄,纽扣一粒一粒仔细扣好,最后总要拍拍我的头,说:“又长一岁啦。”你的手暖烘烘的,那种温度,我后来在许多个冬天里寻找过。你大我五岁,却仿佛早早把母亲的那份细致与温柔都接了过去。我童年的新衣,口袋里的糖果,夜里蹬开的棉被,都是你在默默照看。那时只觉得你像屋檐下的燕子,衔泥筑巢,忙忙碌碌,如今想来,你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后来,你像离巢的鸟,飞到很远的外地去读书、工作。送你的那个站台,绿皮火车喘着粗重的白气,你从车窗里探出身子,用力朝我们挥手,风吹乱了你的头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的阿姐,不再只是老屋天井里那个低头为我系鞋带的阿姐了。你有了自己的天空,要自己去飞。我们之间的联系,变成了电话里简短的问候,视频中模糊的笑容,和过年时匆匆几日的相聚。你总是报喜不报忧,说一切都好,叮嘱我照顾好父母,用你第一份工资给我买的围巾,我现在还好好收着。
阿姐,时间真是一样奇妙的东西。它让我们各自奔波,尝生活的各种滋味,却又总在一些特定的时刻——比如新年——把我们的心紧紧拉回同一个原点。那个原点,有共同的老屋,有父母渐白的头发,有我们血脉里相同的根。我在这个原点,为你写下最朴素的祝愿。
回到我最初想说的那句话吧:愿你新年如初阳。初阳是什么样子呢?它不是午时灼人的烈芒,而是冬天早晨,从东山头缓缓爬起的那一轮。干干净净,温温和和,带着驱散长夜寒气的力量,把光均匀地洒在霜地上、瓦楞上、行人的肩头。不张扬,却充满希望;不炽烈,但足够温暖。我愿你新的一年,拥有这样的气象。不必总是光芒万丈,但内心始终明亮澄澈;能穿透生活偶有的迷雾,一步一步,走得踏实而稳当。你所耕耘的,都有回响;你所期待的,皆向光生长。
更要紧的是下一句:岁岁皆安康。这是比一切富贵腾达都更坚实的底子。安康二字,身体无病,心中无忧。愿你忙碌时记得按时吃饭,晚归时有一盏暖灯。愿你肩上的担子,有可分担的依靠;心中的烦闷,有可倾诉的窗口。父母康泰,你自己也平安顺遂,这便是生活予我们最宝贵的馈赠了。我知道你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坚强,但请你也务必,务必把自己照顾好。
写到此处,远处传来绵密的鞭炮声,旧年真的就要过去了。阿姐,或许此刻你也在异乡的窗前,看着同样的夜色。没关系,我们看着的是同一轮即将升起的新年旭日。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在这声祝福里了。
愿你新年如初阳,温润而明亮。
愿你岁岁皆安康,平凡而绵长。
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