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树挪死人挪活,可有些地方,偏偏是“不挪”才见真章。你看那公园里、行道旁,移栽来的树木,固然修剪得整齐,三两棵孤零零立着,享受着充足的阳光雨露,枝条长得快,模样也周正。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少了点味道,那枝叶是疏朗的,却透着股单薄;身姿是挺拔的,又略显些孤高。它们容易长,也容易生那娇贵的毛病,或是遭了虫蛀,或是经不住风雨,折了便折了。
真要到那深山老林里走一遭,景象便截然不同。那里是真正“生命的林子”。千百年的古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为了头顶那一线天光,个个都铆足了劲向上、再向上。它们的枝干是虬劲的,树皮是皴裂的,记录着年年岁岁与风雪雷雨的较量。林子密得几乎透不过风,脚下的土地,盘根错节,像是无数双紧紧相握、在地下较劲又彼此支撑的手。你抬头看,哪一棵树都不是笔直光滑的,可哪一棵树都透着惊人的生命力。它们争夺阳光,也分享雨露;它们在地下争夺养分,根须却又在黑暗中悄悄交织,共同稳住身下的水土。病枝、弱苗,在这般激烈的竞争里是存不住的,早早便被淘汰了去。能留下来的,都是硬铮铮的角色。
这便奇了。同是树木,在安逸宽敞处,反倒难成大材;在这拥挤不堪、竞争惨烈的“古木参天处”,却孕育出了最磅礴、最坚韧的生机。那遮天蔽日的华盖,那几人合抱的粗干,那深入岩层的根系,无一不是在这“林子”里逼出来、炼出来的。它们彼此是对手,更是造就彼此的“环境”。没有这密不透风的竞争,便催不出这般舍命向上的决心;没有这看似残酷的挤压,也磨不出如此坚不可摧的质地。
于是便明白了,生命的厚重与高度,往往不在坦途,而在“古木参天处”。那是一片海,波涛汹涌,逼着你成为最强的水手;那是一座熔炉,烈焰熊熊,炼出真正的真金。安逸滋养平庸,而压力与竞争,这片“生命的林子”,方是孕育伟岸与不朽的沃土。独木虽秀,终难成林;唯有投身那莽莽苍苍、竞相向上的生命之海,在参天的古木之间,个体的生命力才能被激发到极致,汇入那宏大而永恒的生机律动之中。那“古木参天处”,才是生命力量最酣畅、最本真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