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下,村民代表围坐一圈,手里攥着自家填好的意见表,讨论声此起彼伏。“咱村这两年,年轻人出去的多,新生儿数量下来了,原先那套硬性指标是不是得改改?”“我看呐,重点该转到优生优育服务上,谁家媳妇怀孕了,得多帮着点。”主持会议的老支书不插话,只低头记着。这是李家坳每月一次的计划生育村民议事会现场。没有上级文件宣读,没有强制任务摊派,关乎每家每户的生育计划、健康服务、奖励扶助,全由大伙儿商量着定。
过去,计划生育在村里是个“敏感词”。村干部上门,群众往往关门。政策是“一刀切”,执行靠“铁手腕”,矛盾像地里的杂草,割一茬长一茬。后来变了风向,国家政策调整,更强调服务与引导。李家坳摸索起新路子——把计生工作揉进村民自治章程里,让它变成一桩“家务事”。村里成立了计划生育自治小组,成员由村民直选,有老党员、妇女代表、返乡青年。章程怎么定?奖惩如何设?服务咋开展?全交给村民代表大会投票决定。
起初也有人嘀咕:“让老百姓自己定,还不乱套?”可事实给出了答案。村民们议出来的条款,反而更接底气、更有人情味。比如,章程里规定了对主动进行孕前检查家庭的奖励,用的是村集体果园的部分收益;商量出对留守儿童家庭的特别帮扶,由左邻右舍轮流照看。这些条款,白纸黑字写在村规民约里,执行起来少了阻力,多了自觉。因为这是“咱自己定的规矩”,脸上有光,心里认账。
自治的核心是“民议民定”。村里的大事小情,凡涉及计划生育和家庭发展的,都得过“议事”这道关。要不要邀请县里医生来做保健讲座?讲座时间定在农忙还是农闲?生育关怀基金怎么管理?这些过去村干部拍脑袋决定的事,现在都摆到台面上公开讨论。意见不同时争得面红耳赤,但最终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过程或许繁琐,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商量透了,执行就顺了。
更微妙的变化在人心。过去是“要我计划生育”,现在是“我要优生优育”。村民王大姐说:“现在开会咱也能说上话,觉得这事跟自家有关,不是光听命令了。”年轻夫妻更愿意主动了解政策,参与健康检查。村里氛围也好了,谁家媳妇怀孕,妇女小组主动上门传授经验;独居老人有人定期探望。计生工作从冷冰冰的管理,变成了热乎乎的服务和互助。
自治不是放任自流。村党支部和村委会负责把握方向、提供支持,乡镇负责政策指导和监督。但主角变了,变成了村民自己。李家坳的实践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涟漪荡开。邻村纷纷来取经,想知道这“由民议民定”的章程究竟有啥魔力。其实魔力不在条文,而在那份被唤醒的主人翁意识。当村民真正成为自己事务的决策者和受益者,最难的“人心工作”也就找到了钥匙。
老支书的记录本越来越厚,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村民发言和表决结果。他常说:“这自治就像种地,你得让庄稼自己扎根,不能老提着苗往上拔。”夕阳西下,议事会散了,村民们三三两两聊着家常往回走。村规民约宣传墙前,几个娃娃在认字,最上面一行写着:“计划生育,村民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