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踩着沙沙作响的梧桐叶走进院中。那棵树仿佛一夜间就被秋风镀上了金,阳光从叶隙筛下,光影在地上碎成晃动的铜钱。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不偏不倚停在肩头,我捏起它,对着光,能清晰地看见叶脉如河流般分岔延伸,边缘已泛起焦糖色的斑驳。这哪里是枯叶,分明是一枚被时光精心拓印的书签。
风起了,带着谷物晒透的醇厚香气,还有一丝凉沁沁的露水味道。它不是春风那种撩人的软,也不是夏风那种黏腻的热,而是清清爽爽的,像用泉水洗过的绸子,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雁鸣,抬头看,天空被秋风擦拭得极高极远,是那种澄澈的、淡淡的湖蓝色。几缕云,薄得像撕开的棉絮,懒懒地挂着。
最热闹的是墙根下。蟋蟀们不知疲倦地吟唱着,那声音短促而清脆,忽远忽近,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网住了整个秋天的静谧。外婆总说,这是它们在催促人们快些归家,添件衣裳。邻家的柿子树上,灯笼般的果实压弯了枝头,有几只灰雀在啄食,叽叽喳喳,惹得看家的黄狗仰头轻吠两声,又趴回窝里。
黄昏来得早了。西边的天空燃起一团橘红,给万物镶上温柔的毛边。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漫开饭菜的暖香。我忽然觉得,秋天是一位沉默的画家,它不急着泼洒浓墨重彩,只用最素净的金风作笔,一点一点,耐心地染黄树叶,染红果实,染蓝天空,把所有的喧嚣都沉淀下去,只留下这片饱满而宁静的、诗行般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