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终于走到了2020年的除夕。厨房里,炖肉的香气和蒸汽混在一起,把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我妈正忙着往饺子里塞,念叨着“谁吃到谁有福”。我爸在客厅调整电视天线,屏幕上的春晚预告一闪一闪,夹杂着沙沙的雪花声。
门外冷不丁响起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惊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这声音像是个信号,一下子把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扯了出来。对门李婶端着一盘炸好的年糕过来,非要我们趁热尝尝;楼上读大学的妹妹踩着楼梯噔噔噔下来,手里挥着手机,嚷着要扫全家福。屋子就这么一点点被声音、气味和人挤满了,热闹得有些拥挤,却让人心里踏实。
晚饭摆上桌,不只是饭菜,更像把一年里攒着的话都摊开了。我爸说起他厂子里那些机器和老伙计,我妈絮叨着我小时候过年怕鞭炮,非要钻到桌子底下。我也说了说外地工作的见闻,那些他们没去过的地方,没尝过的小吃。这些话平时打电话总觉得说不透,此刻就着红烧鱼的酱汁和饺子的热气,忽然就流畅了。吃到第三个饺子,我的牙“嘎嘣”硌了一下,吐出来一看,是枚亮晶晶的五毛。全家都笑起来,说我明年要走运。其实运不运的,哪有眼前这满满一桌的笑脸实在?
春晚还是那些熟悉的旋律和笑脸,但好像成了背景音。大家一边看,一边包明天早上的饺子,手上沾着面粉,互相打趣谁包的丑。快到零点,手机开始嗡嗡震动,祝福短信一条接一条挤进来,有群发的俏皮话,也有老友手写的“过年好”。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已经连成了片,分不清是谁家的。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我们跟着喊“五、四、三、二、一——”。喊声落下那一刻,外头的烟花“咻”地窜上天,轰然绽开,把夜空映得五颜六色。我爸举起杯子,没说漂亮话,就简单两个字:“都在啊。”我们都举起杯,橙汁、茶水、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亮。
这一刻,旧年的所有奔波、疲惫,仿佛都被这震天的声响和绚烂的光亮给震落、洗净了。新年就在这片混着硝烟味的冷空气里,踏踏实实地来了。它不在遥远的远方,就在这间亮着灯、飘着饭香、挤满了家人的屋子里,在碰杯的声响里,在刚刚嚼到的上,在身边每一个人的笑容里。团圆了,心就定了;喜乐了,年味就足了。这就是除夕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