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室，阳光斜斜地切过讲台。男生被老师点名朗读自己的作文，他站起身，稿纸窸窣作响。题目是《春天的小巷》——文字里有湿润的青石板、爬墙的藤蔓、隔壁阿婆递来的槐花糕。他的声音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偶尔因紧张磕绊一下，又立刻稳住。
教室很静。女生低着头，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圈。当男生念到“拐角处忽然闪过一个穿校服的影子，马尾辫扫过浅蓝衣领”时，她的耳根悄悄红了。同桌用胳膊肘轻轻碰她，她慌得把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瞄向讲台的方向。
男生其实写的是童年往事。可女生心跳快了半拍——她昨天放学时，恰巧扎着马尾穿过巷子。作文里的细节太鲜活了：褪色的门牌号、樟树下的纸飞机、风中晃动的书包带子……她甚至疑心他是不是偷见了什么。其实没有。只是那些文字像一面镜子，晃出了每个人心里藏着的、属于自己的镜头。
女生脸红的缘由，从来不止一种。也许是共鸣——那些被精准描摹的瞬间，撞上了自己的记忆，羞怯于内心世界忽然被公开朗读；也许是代入——少年笔下的意象太轻柔，让人恍惚觉得写的是“我”；又或许，只是朗读者的声音太专注，眼神太认真，让听的人无端端烧红了耳尖。青春里的文字，常裹着薄薄的雾气，看不清是虚构还是秘密。
男生读完最后一句，教室里响起零落掌声。女生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悄悄舒了口气。她忽然觉得，作文课原来这么长，又这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