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开学考的成绩单发下来了,数学那栏的数字有点刺眼。晚自习下课,走廊里挤满了人,在栏杆上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只有几颗很淡的星星。我想起暑假在老家海边看到的银河,像泼洒的碎钻。那时觉得未来和那片海一样,宽阔得没有边际。现在,它似乎缩成了一纸试卷的尺寸。
星期二:物理课讲天体运动。老师画着椭圆轨道,说这就是开普勒定律。我忽然走神,觉得我们也在某种轨道上运行: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周期是七天。同桌戳戳我,递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哭脸,写着“引力好难”。我笑了,在下面补了一句:“但星辰很美。”
星期三:啃完了一整张英语完形填空,脖子发酸。去接水时,路过高三楼,那里灯火通明,安静得只有翻书声。一种无形的压力漫过来,像涨潮。回到座位,在笔记本扉页默写了一句不知哪儿看来的诗:“你体内有千座火山,十六岁是微烫的黄昏。” 火山暂时沉睡,试卷是坚硬的岩层。
星期四:体育课自由活动。和几个同学溜到操场角落的看台最高处。风很大,吹得校服鼓鼓的。我们没什么具体话题,只是对着空旷的球场和远处隐约的山影胡乱喊着什么。那一刻,没有什么公式和排名,只有十六岁的风灌满衣袖。这算不算一种短暂的“越轨”?
星期五:终于有了两节连堂的语文课。老师讲到《赤壁赋》,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我的烦恼,在这些古老的慨叹面前,忽然显得不那么沉重了。个体的渺小与精神的辽阔,原来可以并存。下课铃响,竟有点不舍。
星期六:一周唯一的“短假”。下午去了市图书馆,不是为了查资料,只是想随便翻翻。在书架间漫游,指尖划过不同的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海洋图册上。深蓝的封面,幽邃的海沟,发光的深海生物。我看了很久,心里那片海,好像又慢慢涨潮了。它不再仅仅是假期的一个地点,而成了一种隐喻,关于未知,关于深度,关于包容。
星期日:晚自习前,整理这一周的笔记和试卷。错题不少,红笔的印记很醒目。但合上所有本子,望向窗外深蓝的夜幕,星星似乎比周一清晰了一点。这一周,我见过黯淡的星,搏斗过题海,也感受过十六岁胸腔里真实的风。星辰是遥远的理想,试卷是近身的航标,而十六岁的我,正处在它们之间那片咸涩而澎湃的海上。潮汐日日往复,航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