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下课铃刚打响，粉笔灰还没落定呢，李明那大嗓门就炸开了：“谁干的？！我新买的钢笔！”他举着那支天蓝色钢笔，笔尖歪成了一个可怜的角度，小脸气得通红，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扫射全班。我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心却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汗——是我刚才转身借橡皮时，胳膊肘不小心碰掉的。
整个课间，李明就像个侦探，挨个盘问。我缩在座位上一声不吭，那支摔坏的钢笔和好朋友王涛悄悄劝我的声音在脑子里打架。快上课时，李明突然盯住我：“刘伟，你当时在我旁边，看见了吗？”我脸“唰”地烧了起来，话堵在喉咙里。这时，王涛突然站起来：“别问了，是我碰的，赔你就是！”教室里瞬间安静，李明愣住了，我却像被针扎了一样——怎么能让朋友顶包？
“等等！”我猛地站起来，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大，“是我，李明。我转身碰掉的，对不起。”我掏出自己那支珍视的英雄钢笔，暗红色的笔身已经有些磨损，但笔尖锃亮。这是去年我数学竞赛得奖时，爷爷送的。我把它放到李明桌上，“先赔给你。我会修好你的笔，修不好我攒钱买支新的。”我说得很急，像在抢什么。
李明看看那支英雄笔，又看看我涨红的脸。他没拿我的笔，反而抓了抓头，有点不好意思：“嗐，其实……这笔尖我爸爸能修。我就是气头上。你认了就行了。”他把他的笔和我的笔一起推回来。我从书包里摸出刚买的、一直舍不得用的新笔记本，塞给他：“这个给你，算我赔礼。你的本子不是上周也让我弄上墨水了嘛。”
他翻着那本印着星空图案的本子，咧嘴笑了：“那咱俩算扯平了？”我也笑了，用力点头。上课铃响了，我和李明成了同桌。那两支笔——一支天蓝，一支暗红——并排躺在课桌中间，像一座小桥。后来，李明的爸爸真把笔尖修好了，而我的英雄笔，他也坚决没要。我们共用那本星空笔记本，成了记数学难题和画球场阵型的“合议本”。
毕业多年，那两支笔早不知去向。但每次想起，总觉得那课间十分钟，撞歪的不只是笔尖，更是两个男孩心里那道别扭的墙。一支笔的裂痕，用另一支笔的真诚填平了，笔记本上的星空，大概就是我们最早学会的“和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