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童年的后院,是片不足三十平的小天地,却是我和伙伴们最广阔的战场。这里爆发过三次“世界大战”,每一场都硝烟弥漫,充满孩子们的认真与欢笑。
第一次大战是“泥丸战役”。雨后,墙根的黄泥成了绝佳弹药。我们分成两拨,用树枝挖起软泥,迅速团成小球,隔着晾衣绳对射。泥丸“嗖嗖”地飞,打在对方脚边炸开一朵朵泥花。我作为“司令”,指挥侧翼迂回,却被一颗流弹正中胸口,凉飕飕的泥巴在衬衫上开了花。战斗以双方都成了“泥猴”、被各自母亲拎回去洗澡而告终。晾衣绳上挂满泥点子的衣服,像一排狼狈的战旗。
第二次升级为“水枪攻坚战”。我们用攒零花钱买来的塑料水枪,灌满自来水,以堆放的砖块和旧木箱为工事。这次讲究战术,有人正面佯攻,有人从侧面偷袭。水流在阳光下划出晶亮的弧线,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最激烈时,邻居爷爷浇花的水管成了我们眼中的“重火力”,趁他不注意,我们偷偷接上,一道水柱冲垮了对方的“堡垒”。胜利的代价是全员湿透,以及爷爷发现后笑骂着追出来,我们一哄而散,地上留下一摊摊水渍,像地图上刚征服的湖泊。
第三次是规模最大的“植物种子战”。秋天,后院那棵老槐树落下无数豆荚,里面的黑籽成了天然。我们爬上矮墙和杂物堆,躲在掩体后,用自制的橡皮筋弹弓发射槐树籽。豆籽打在身上生疼,但没人退缩。战斗进入白热化时,不知谁喊了声“空袭!”只见漫天梧桐树的毛球果絮(我们叫它“痒痒毛”)被当作生化武器扬了起来,绒毛钻进脖子,惹得人人又笑又挠,喷嚏连连。这场大战最终在无数个喷嚏和满身草屑中不分胜负地落幕。
后来,后院铺了水泥,干净整齐。再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但那三次“世界大战”的“遗迹”——墙根浅浅的泥印、木箱上褪色的水痕、角落里偶尔还能找到的黑色槐树籽——却和那些混着汗水、泥巴与放肆大笑的午后一起,成了我童年领土上最鲜活的占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