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四多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嗓门震得小饭馆玻璃嗡嗡响:“现如今这些小年轻,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好好的人,硬要整得人不人鬼不鬼,还美其名曰‘非主流’!我看是‘非人哉’!”
邻桌几个染着七彩头发、穿着破洞裤的年轻人侧目而视,许四多眼皮都不抬,自顾自说开了:“我年轻那会儿,什么叫潮流?是干净整洁的中山装,是扎扎实实学本事,是‘劳动最光荣’那股精气神!你再瞧瞧现在,头发立得跟扫帚成了精似的,一撮红一撮绿,远看还以为是菜地里的稻草人跑了!脸上抹得煞白,眼圈涂得黢黑,好好一双眼睛,非得整得像挨了两拳没消肿,这到底是美还是找揍呢?”
他抿了口白酒,咂咂嘴:“再说那穿的。好端端的裤子,非挖几个窟窿,露着膝盖腚。我寻思着,家里是困难到这份上了,连块完整布都扯不起?这要搁以前,那就是叫花子打扮!可人家说了,这叫‘个性’,叫‘复古风’。我呸!咱复古是复艰苦奋斗的骨气,不是复衣不蔽体的穷酸样!”
“最让我来气的,是那做派!”许四多声调又高了八度,“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浑身没二两骨头似的耷拉着。说话不好好说,要么哼哼唧唧像蚊子叫,要么满嘴叽里咕噜的‘火星文’,写的字儿缺胳膊少腿,活像被门夹过的螃蟹爬出来的。老祖宗传下来堂堂正正的方块字,到他们手里怎么就残废了呢?这哪是追求个性,这是糟践文化!”
旁边有个胆大的小年轻嘀咕:“大叔,你这叫不懂欣赏,我们这是表达自我,反抗庸俗……”
“表达自我?”许四多扭过头,眼睛一瞪,“把无知当个性,把叛逆当荣耀,把丑态当时尚,这就是你们的自我?真正的自我,是肚子里有货,脑里有思想,手上有真功夫!不是靠这些花里胡哨的皮毛来虚张声势!你们反抗庸俗,结果一头扎进了更浅薄、更庸俗的泥坑里!真正的个性是灵魂的独立,是思想的锋芒,不是你头发多黄、裤子多破!”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我不是反对新东西,老古董也得往前看。可潮流潮流,得是活水,得有根有源,是向前奔涌,不是往阴沟里钻!把这些颓废当酷,把扭曲当美,把无知当资本,这叫哪门子‘非主流’?这叫‘伪潮’!虚头巴脑,害人害己!”
许四多说完,闷头吃菜。店里安静了片刻,那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默默结了账走了。老板过来递烟,笑道:“四多哥,你这通骂,够劲。”
许四多摇摇头:“骂要是有用,我天天搁这儿骂。我是心疼啊!大好年华,不用来长本事、干正事,净琢磨这些皮毛功夫,这不是糟蹋光阴么?这股歪风,再不扳扳,怕真要带坏一代人。”
窗外,霓虹闪烁,街上依然游荡着奇装异服的影子。许四多的话,像一块投入潮水的小石子,或许激不起多大浪花,但那声闷响,终究是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