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头是村里小学的校长，也是唯一的老师。学校在半山腰，三间旧瓦房，一面褪色的国旗。村里人劝他：“下山吧，镇上学校亮堂，工资也高。”老杨头总是摆摆手，指着房前那排他亲手栽的松竹：“它们能长在这儿，我也能。”
他最疼学生小禾。小禾爹妈在城里打工，她跟着奶奶，棉袄袖子短一截，手指冻得通红。老杨头就把自己的旧毛衣拆了，课间给她织了一副手套。他没说，小禾也不知道，那毛线是他多年前准备给自家孩子织的——只是孩子没留住。
那年暴雨，教室漏得厉害。老杨头爬上屋顶铺油毡，摔下来，腿瘸了。镇上教育办的领导来看他，带来调令：“去镇中心小学当副校长，也算提了。”屋里安静，只听见窗外竹叶沙沙。老杨头看着墙上孩子们歪扭的奖状，半晌，笑了：“我这一走，学校就真没了。山上的松树挪到盆景里，好看，可根就不对了。”
他留了下来。日子像山泉水，叮叮咚咚地流。小禾考上了县里的中学，后来去了省城读师范。毕业那年，她回来了，背着一捆新书，站回老杨头的教室里：“老师，我来了。”老杨头正擦黑板，手停在半空，夕阳给他镶了道金边。
如今学校还是三间房，国旗换了新的。老杨头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眼睛亮。他常带孩子们看山后的云峰，说：“人活着，得像松竹，站直了，不争什么，心里自有春夏秋冬；也得像那远山上的云，看着淡，看着远，可叠在一起，就是最高的峰。”孩子们似懂非懂，只记得老杨头说这话时，山风穿过竹林，声音清越得像首歌。
他没有勋章，没有奖杯。但这山里的人都说，老杨头站在那儿，就是一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