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万圣节,那股子熟悉的、带着南瓜灯甜腻香气和橡胶怪物面具气味的风,又悄没声儿地灌满了大街小巷。天色刚擦黑,城市的筋骨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松动了,白日里规整的线条开始模糊、融化,渗出一丝丝名为“狂欢”的诡谲颜色。这不再仅仅是孩子们的讨糖游戏,它成了一场合法的、盛大的“越界”仪式,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从“自己”的壳里钻出来,哪怕一夜也好。
商场橱窗里,骷髅模特披上了当年最时髦的丝绒外套;咖啡馆的菜单上,“巫婆手指饼干”和“吸血鬼特饮”成了标配。年轻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密谋装扮,经典吸血鬼和白衣女鬼已嫌不够劲儿,流行影视剧里的角色、网络热梗甚至社会话题,都能被解构成一套荒诞又应景的行头。那一年,似乎格外流行一种带着蒸汽朋克元素的机械怪物,或是模糊了美丽与恐怖界限的暗黑童话人物。妆容也卷到了新高度,不是简单的血流满面,而是讲究骨骼结构的光影、仿若真伤的特效,在手机前置镜头里必须经得起放大检验。朋友圈的竞赛,从夜幕降临那一刻就开始了,每一张精心构图的“鬼怪”*,都在无声呐喊:“看,我的‘不正常’多么精彩。”
社区里,提着南瓜灯篮子的“小鬼”们挨家挨户地敲门,奶声奶气地喊着“Trick or Treat”。家家户户的门廊也暗暗较着劲,从简单的蜘蛛网到会突然弹出吓人一跳的电动道具,甚至有人用投影在屋前草地上弄出幽灵飞舞的效果。笑声和偶尔被吓到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炒热了略带寒意的晚风。对于成年人,派对才是主场。酒吧、俱乐部、甚至大型游乐场,都变身成巨大的化装舞池。电子音乐撞击着心跳,光影切割着奇形怪状的身影。在这里,僵尸可能和超级英雄碰杯,死神或许在跟猫女聊天。面具和油彩成了最好的社交润滑剂,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不敢做的动作,都被这层奇幻的伪装合法化了。一种集体的、安全的“堕落”感,在弥漫的干冰雾气中达到*。
在群魔乱舞的缝隙里,也能瞥见一些不一样的“”。有人扮成奔波的外卖骑手,头盔上粘着两只小恶魔角;有人套着写满“KPI”“996”字样的破旧长袍,扮作“加班幽灵”。这些带着现实粗粝感的幽默装扮,像是一根小小的尖刺,轻轻戳破梦幻的肥皂泡,让这个西洋鬼节莫名接了地气,变成对日常生活压力的一种戏谑反抗和短暂逃离。狂欢的背面,总有那么一点现实的影子在晃动。
接近午夜,狂欢的潮水渐渐退去。街边开始出现卸了半边妆的“精灵”,揉着踩痛的高跟鞋脚;也有还舍不得摘下面具的人,沉默地站在路灯下,仿佛在留恋另一个身份。南瓜灯里的蜡烛快要燃尽,火光忽明忽暗。2019年的万圣节,就像一个集体编织的梦,盛大、喧嚣、光怪陆离。它允许你放肆,允许你怪异,允许你在一个安全的框架里,触碰一下那个“非常规”的自己。当晨光将至,魔法消散,所有诡影都将回归原位,但那份在秩序中短暂突围的*,和一场尽兴的集体玩笑的记忆,或许就是“时刻”留给那年寒冬来临前,最后一点温热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