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西游记》,表面看是师徒四人降妖除魔的热闹,细品才发现,那八十一难更像是人心深处的层层试炼。每一场劫难,打的不仅是山野精怪,更是每个人与自己的心魔之战。
孙悟空是“嗔”的化身。他神通广大,却受不得半点委屈,动辄掣出金箍棒要打上天庭。五行山下五百年,压的是他无法无天的狂心;紧箍咒时时响起,收束的是他暴烈冲动的性情。从“齐天大圣”到“斗战胜佛”,他一路打掉的,其实是那个唯我独尊、怒火中烧的自我。金箍棒扫平的外魔,远不如他心中那点傲气难驯。
猪八戒是“贪”的具象。贪吃、贪睡、贪色、贪安逸,他的钉耙总在偷懒耍滑时最顺手。高老庄的留恋、取经路上的每一次退缩,都是欲望对他的拉扯。可这贪欲何尝不是常人模样?八戒的可爱与可恼,正在于他如此真实。他的修行,是凡人如何在重重诱惑里,一步步拖着笨重身躯向前。
沙僧是“痴”的代表。他沉默寡言,看似无欲无求,只知挑担。可他那句“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里,藏着的是固守本分却缺乏灵光的钝。流沙河为妖时吃人度日,何尝不是一种无明之痴?他的担子一头挑着行李,一头挑着“本分”,在漫长的西行中,将这“痴”慢慢磨成了“定”。
唐僧是“疑”与“惧”的肉身。他肉眼凡胎,不识妖魔,却常疑悟空的火眼金睛;他心怀慈悲,却屡因恐惧而颠倒是非。他的劫难最是内在——既要信取经的大愿,又难破眼前的重重迷雾。女儿国情劫、狮驼国惊魂,无不是对他信念的拷问。
而那诸天神佛与妖魔鬼怪,更像是心境的投射与外化。牛魔王是悟空放纵的昔日故友,六耳猕猴是他二心的显化,就连那巍巍灵山,有时也似一念之间的幻影。
取经路十万八千里,正是心念一转的距离。真经从来不在西天,而在每一难里降伏心魔的刹那。当我们合上书,那场发生在取经路上的内心之战,其实从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