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天,天色总是亮得格外早。我躺在床上,便能听见厨房里传来母亲轻轻的走动声,那是她开始准备早餐的动静。这声音比窗外的晨曦更早抵达我的世界,像一种温柔的仪式,在国庆日清晨准时开启。
我们家过国庆,没有盛大的出游计划,也没有热闹的聚会。母亲总说:“日子是自家的,节日也是。”她的庆祝方式,是把面粉、清水和一点点糖,揉成面团,再掐成一小朵一小朵的“花”。油锅微热,面花放下去,便“滋啦”一声,快乐地舒展开,膨成金黄的小云朵。满屋都是朴素的、扎实的香气。这香气,便是我们家国庆日的味道。母亲站在灶前,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斜进来,正好笼住她半边的身影和那缕缕升腾的、带着食物香气的白烟。在门边看,觉得这幅画面,比任何电视里的庆典镜头都要安详、动人。
我曾问母亲,为什么每年国庆都要炸这个。她擦了擦手,想了想,说:“你外婆就是这样。她说以前日子难,过年过节才舍得用油。现在日子好了,可这个习惯改不掉啦。闻着这个味儿,就觉得踏实,喜庆。”她说完,又转身去看锅里的“云朵”。我忽然懂了,那油锅里翻腾的,不仅是面点,更是一个普通家庭对“好日子”最具体的记忆和丈量。国家的宏大叙事,落到母亲的锅里,就是油温正好,食物金黄,家人围坐,平安健康。
吃早饭时,电视里传来雄壮的乐曲和欢呼。母亲不怎么抬头看,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那炸得香脆的“面花”。“多吃点,”她说,“吃饱了,一天都有劲。”我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口都是麦子的香甜。那一刻,窗外是辽阔的、属于整个国家的晨曦,明媚而激昂;屋内,是母亲用最寻常的烟火气为我拢起的一小片晨光,温暖而安稳。
我恍然觉得,母亲就是我的“国庆”。她不会谈论什么深刻的意义,但她用年复一年的劳作,守护着这个家普通而向前的节奏;她用这顿不变的早餐告诉我,国家的繁荣昌盛,最终是为了让千万个如我们一般的灶头,都能安稳地飘起炊烟,让每一个平常的早晨,都能在油盐酱醋的香氣里,安心地开始。
母亲的十月,是油锅里的滋滋作响,是晨光中安静的侧影。而我的晨曦,就从她递过来的那一碟金黄开始,从那一片具体的、可触可感的温热里,读懂了一个日子为何值得庆祝,一个家园为何值得深爱。这爱,不声张,却像那食物的香气一样,弥漫在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