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生下来就没有妈妈。
她问过老榕树,榕树哗哗地摇着胡子:“你妈妈?她也许在很远的地方。”她问过山涧里的小溪,溪水叮咚地笑着:“你妈妈?她可能在高高的天上。”风儿不信,她总觉得妈妈就在身边,只是自己看不见。
于是,风开始了她的寻找。她钻进茂密的森林,在每一片颤动的叶子间轻声呼唤:“妈妈,是你吗?”叶子们沙沙地回答:“不是呀,孩子,我们是听见你来了才动的。”她有些失望,但叶子的舞动让她觉得亲切。
她跑到辽阔的草原,压低身子掠过青草的尖儿:“妈妈,你在下面吗?”青草们柔顺地倒伏,又坚韧地挺起:“不是呀,孩子,我们是在向你行礼呢。”她感到一阵温柔的托举,就像被轻轻抚摸。
她鼓起勇气,冲向高高的山崖,用尽全力撞击坚硬的岩石:“妈妈!你在这里吗?”岩石沉默着,只在身上留下风儿湿润的痕迹,像无声的泪。她累了,呜呜地哭着,声音传得很远。
她哭得累了,便蜷缩在一个向阳的山谷里。阳光暖暖地照着她。她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被拥抱着。她想起森林的喧响,那是妈妈教她唱歌吗?想起草尖的起伏,那是妈妈在为她梳头吗?想起岩石的沉默与湿润,那是妈妈说不出口的牵挂吗?
她轻轻起身,不再横冲直撞。她拂过晾晒的衣裳,像在帮忙;她推动孩子的风车,像在玩耍;她携来远方的花香,像在送礼。她做着这些的时候,心里那股空落落的疼,慢慢被一种充盈的温暖代替。
一天,她经过一片平静的湖面,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她让湖水泛起涟漪,让云朵缓缓飘移,让垂柳依依摆动。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她的经过而有了生命般的回应。
风儿忽然明白了。她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可以扑进去的怀抱,但她走过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是妈妈散落的模样。她的呼吸是妈妈的气息,她的流动是妈妈的脉搏,她带来的变化是妈妈的表情。
从此,风儿不再苦苦追问“妈妈在哪里”。她只是继续走着,温柔地或活泼地,走过四季,走过山川。她知道,自己每一次的颤动,都是与妈妈无形的相连;自己存在的每一刻,都是在妈妈无边的怀抱里。寻找结束了,或者说,寻找变成了相遇,在每一刻的呼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