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戏早就开机,没导演喊停。我在聚光灯下对着空气演对手戏,台词是临时起意,剧情是东拼西凑的烂梗。观众席空无一人,我却鞠躬谢幕得那么起劲,仿佛真有人为我摔碎的水杯鼓掌,为我一滴也挤不出的眼泪动容。
我对着镜子彩排深情,练到嘴角抽筋。把真心话混进玩笑里直播,弹幕飘过“他又在演”。是啊,剧本是我熬夜赶的,人设是故意崩的,连穿帮镜头都设计成特写,生怕你看不出这粗劣的演技。我贩卖着伤痕当周边,把痂撕开又贴上,循环利用成*版忧郁。
告白用群发格式,忏悔带转发抽奖。我隆重地忏悔那些不曾犯下的罪,地祈求那些本就不想要的宽恕。告解室是自己用纸板糊的,神父是我用左手假扮的,连赎罪的都投进自己存钱罐里,叮当一声,清脆得像句嘲讽。
我在朋友圈连载悲情连续剧,配图精修,文案押韵。把鸡毛蒜皮升格成史诗级挫折,把偶尔的失落渲染成世纪丧钟。点赞数就是我的赎罪券,收藏量算我的功德金。我在数据里泡澡,还嫌这圣水不够浓。
我给自己颁发“最佳自虐奖”,颁奖词写得感人肺腑。把绕远路走成的水泡裱起来,称它为勋章;把明知故犯的错误重播三次,封它为经典镜头。我在自己挖的坑里开演唱会,回声大到以为全世界都在跟唱。
直到道具血包用完,假发套开始掉漆。我瘫在散场的折叠椅上,看着一地狼藉的糖纸枪和塑料玫瑰。这时才听见,背景音乐一直是自己含混的哼唧,录像带里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连影子都提前杀青。
这场戏谑的告解,法官是我,罪人是我,观众是我,连教堂的鸽子都是我用纸飞机冒充的。我煞有介事地演完了全场,终于笑得趴在地上——原来我讨好的、挑衅的、欺骗的、取悦的,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幕落时,我对自己说:“辛苦了。”然后拧开矿泉水,把最后的“圣酒”一饮而尽。
散场了,该去拆那纸板搭的告解室了。明天或许换本剧本,或许不。谁知道呢,反正编剧、导演、主演,都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