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闹钟像一把尖锐的划破了我的睡梦。迷迷瞪瞪坐起来,摸到枕边那套簇新却略显粗糙的迷彩服时,我才彻底清醒:高中第一课,军训,真的开始了。
套上裤腿肥大的作训裤,扎紧武装带,再扣上那顶带着点汗渍味道的军帽。镜子里的自己瞬间变了样,青涩被一层草绿掩盖,竟透出几分陌生的英气。只是脚上的胶鞋硬邦邦的,还没出发,就已经开始想念家里柔软的拖鞋。
*哨音刺破宿舍楼的宁静。我们像一群刚出窝的雏鸟,扑棱着还不合身的翅膀,跌跌撞撞涌向操场。天空是鱼肚白的,操场边梧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预示着又是一个闷热的天。教官早已站得像旗杆一样笔直在那里,黑红的脸膛,紧抿的嘴唇,眼神扫过来时,我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自动低了下去。
“军姿,是一切的基础!”教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抬头,挺胸,收腹,目视前方。中指紧贴裤缝,双腿绷直。最初几分钟,我还觉得新鲜,努力把腰杆挺得像棵小白杨。可时间像是被黏住了,秒针拖着沉重的步子不肯走。阳光渐渐毒辣起来,从帽檐缝隙里刺在眼皮上。汗水成了最活跃的分子,从额头、鬓角、后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痒得像有蚂蚁在爬。我能清晰感觉到一颗汗珠顺着脊柱沟缓缓下滑,所到之处,一片刺痒。偷偷动一下?教官鹰隼般的眼睛正逡巡着呢。前排的小胖已经有些摇晃,我死死盯着前面同学后颈上一块被晒红的皮肤,心里默数数字,分散注意力。原来,最简单的站立,也能成为最难的修行。
齐步走,听起来多简单。可真要走成一条笔直的线,手脚摆成一致的角度,却让整个队伍乱了套。我们不是顺拐,就是步幅大小不一,排面歪歪扭扭像条蠕动的毛虫。“一!二!一!”教官的号子喊得沙哑,我们却总在“一”上落左脚,在“二”上出右手。休息时,看着彼此晒得通红、满是汗水的脸,忍不住笑作一团,刚才的疲惫和沮丧,倒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原来,笨拙和笑料,也是成长的共同印记。
最煎熬的是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我们却必须按班坐好,腰杆挺直,等到命令才能开动。平日里挑食的毛病,在巨大的体力消耗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馒头就着烩菜,我吃得前所未有的香甜。午休趴在硬板床上,胳膊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酸胀得厉害。但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一、二、一”的节奏和教官的口令。
傍晚训练结束,坐在操场上拉歌。当《团结就是力量》的吼声,从我们这些还嘶哑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时,一种奇特的、滚烫的情感在胸腔里涌动。晚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吹在湿透的后背上。远处天际,晚霞烧得正烈,给整个训练场、给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都镀上了一层金红的边。
熄灯号响了。躺在黑暗中,浑身像散了架,脚底板*辣地疼。但心里,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这一天,很长,很累;但这一天,我穿着迷彩,站成了比昨天更直一点的样子。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静静地洒在那套叠好的、浸满汗水的迷彩服上。迷彩初章,写满了酸痛与汗水,也写下了坚持与成长的,第一个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