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
提笔想写封信给你们,话到纸上,又觉得这薄薄几张纸,哪里装得下这么多年的情分。
小时候的事,好多都模糊了。可总记得爸那辆老自行车的后座。放学下雨,钻进您宽大的雨衣里,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贴着您后背,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安稳的地方。车铃叮当响过一条条巷子,那声音现在好像还能听见。妈呢,总在灯下。我写作业,您就陪在旁边,手里不是织着毛衣,就是缝着开了线的书包带。灯光把您的影子投在墙上,好大一片。我那时贪玩,坐不住,您也从不说重话,顶多轻轻说一句:“专心点。”那盏灯,那团暖黄的光,好像一直在心里亮着,后来我离家读书、工作,遇到难处,想起那灯光,心就能定下来几分。
后来我翅膀硬了,一心想往外飞。离家那天,你们忙前忙后,行李塞得不能再满。妈一遍遍检查我的衣裳厚薄,爸闷头抽着烟,最后只说:“到了就打电话。”车开出去好远,回头望,你们还站在路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我心头两个抹不掉的点。那时候不懂,觉得啰嗦,觉得你们牵挂太多。现在自己经了些事,才慢慢咂摸出那背影里的滋味。我在这头忙着应付世界,常常忘了回头;你们在那头,守着电话,守着窗口,心里怕是天天都在算着我离家的日子。
这些年,电话里总是报喜不报忧。我说“都好”“都顺”,你们也说“家里没事”“身体硬朗”。可我能从妈声音里听出感冒后的鼻音,能从视频里看到爸鬓角多出的白发。你们把难处都悄悄藏起来,像藏起那些舍不得吃、等我回来才摆上桌的零食。我给你们买点东西,你们总怪我又花钱,可转身又忍不住跟邻居“显摆”,说这是孩子买的。你们的欢喜和骄傲,藏得那么笨拙,又那么真心。
书上总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水”。山太沉,水太柔,我其实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那是妈做的一碗手擀面,味道永远和外面不一样;是爸把我小时候的奖状,用塑料膜仔细封好,收在抽屉最底层;是你们把我第一次离家寄回的信,看了又看,边角都磨起了毛。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拼成了我全部的来路。我的底气,我的根,都扎在你们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里。
信写到这里,发现想说的太多,能写下的太少。千言万语,最后大概也就是最平常的那几句:天凉了,一定多穿件衣裳;吃饭别总凑合,做点好的;晚上早点休息,别熬着。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总惦记。有空就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纸短得很,情长得很。这一笔一划写不尽的感激和心疼,就都放在心里了。你们平安健康,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儿/女 敬上
二零二四年六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