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给教师的建议》这本书,苏霍姆林斯基的话又一次敲打着我:“教师的时间从哪里来?一昼夜只有二十四小时。”这句话我读了很多遍,每次都有不同的焦灼。以前我总抱怨时间不够用,备课、上课、批作业、处理班级琐事,像个陀螺。直到这次重读,我才把目光从“二十四小时”挪到了他后面的话:“读书,每天不间断地读书,跟书籍结下终生的友谊。”
我开始尝试。每天再忙,也强迫自己抽出半小时,读点“无用”的书,不一定是教学专著,有时是散文,有时是历史。变化是悄然发生的。讲朱自清的《背影》,我不再仅仅分析动词和段落大意。我读过了龙应台的《目送》,便和学生聊起生命中那些“不必追”的渐行渐远。一个平时沉默的男生下课来找我,说想起了送他去外地读书的爸爸在车站掏钱的样子。那一刻,我看到了文字如何连通了课本与生命。书里的光,好像真的照进了教室。
另一本《教学勇气》让我直面自己的恐惧。我怕课堂冷场,怕学生提问我答不上来,更怕自己变成一个照本宣科的“熟练工”。帕克·帕尔默说,真正好的教学来自教师的自身认同与完整。我开始有勇气在课堂上说“这个我也不太懂,我们一起来查查”。有一次讲古诗词的意境,我分享了自己读《蒋勋说唐诗》时,对“孤帆远影碧空尽”那种辽阔寂寞的体会,并承认自己年轻时其实读不懂。学生们反而听得更专注,他们的解读也开始鲜活起来,有的联系游戏场景,有的联想到旅行见闻。教学,从一种单向的灌输,慢慢变成了共同的探索。
实践中的磕绊也不少。读了很多合作学习的理论,兴致勃勃地在班上搞小组讨论,结果却常常变成几个优等生的演讲会,其他人要么沉默,要么闲聊。我一度想退回老路。后来在《静悄悄的革命》里看到佐藤学描述“倾听”比“发言”更重要,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也值得关注。我调整了策略,不再追求热闹,而是布置更具体的共同任务,并走到每个小组旁边,去听那些细微的交流。我发现自己慢了下来,能看到那个总低着头的女孩,在草稿纸上为小组的结论画下了示意图。书中的理念,终究得在现实的泥土里反复栽种,才能找到活法。
书香浸润,润的不仅是知识储备,更是心性。读《论语》,常读常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八个字,让我在辅导学生时学会了忍耐,等他真正思考到“卡壳”处,再轻轻点拨一下,那效果比直接灌输好十倍。面对繁杂的工作和偶尔的委屈,读读苏轼的“此心安处是吾乡”,读读《平凡的世界》里的坚韧,心头的浮躁便慢慢被抚平了一些。这份平静,也会带进教室,让教学少一点火气,多一点从容。
现在,我的读书笔记里,不再只有摘抄和理论要点,更多是碎片式的联想:某句话可以用于下周的班会主题,某个案例可以怎样改编成一道思考题,某段感悟提醒我该找某个学生谈谈话。书,不再高高在上,它成了我教学工具箱里最常用、也最需要时常打磨的一件工具。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离“学识渊博”还差得远,教学也远未达到艺术之境。但至少,我找到了那条在忙碌与重复中向上生长的路径——那就是让阅读真正发生,让思考贯穿实践,让教室的门窗,始终向着人类智慧与情感吹来的风敞开。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踏实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