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这首熟悉的童谣一响起,端午的气息就随着糯米的香气,从记忆深处飘散开来。五月五,是属于粽子的节日,那缕独特的粽香,早已不仅仅是一种食物的味道,它飘满了整个农历五月,缠绕着每一个中国人的童年与乡愁。
清晨,天刚蒙蒙亮,奶奶便开始忙碌。洗净的箬叶青翠欲滴,还带着山野间的露水气;浸泡了一夜的糯米,白白胖胖地挤在盆里;蜜枣、红豆、或是腌得油亮的五花肉,都是待会儿要藏进米团里的惊喜。奶奶的手像变魔术一样,三两下就把箬叶卷成一个小小的漏斗,舀上米,埋进馅,再盖上一层米,手指翻飞间,用细细的棉线缠绕、扎紧,一个棱角分明的三角粽或枕头粽便诞生了。那时候,我总是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觉得这比任何玩具都有趣。灶膛里的火哔哔剥剥地响着,大铁锅上热气蒸腾,那粽叶的清香、糯米的甜香、混合着肉馅的咸香,便一丝丝、一缕缕地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老屋,钻进我的鼻子,也钻进迫不及待的心里。
等待粽子煮熟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终于,锅盖掀开,白茫茫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剥开墨绿的箬叶,露出晶莹剔透、微微泛黄的糯米,咬上一口,软糯弹牙,蜜枣的甜渗进了每一粒米中,或者肥肉的油脂化开,浸润得瘦肉酥烂、米粒油润咸香。那种温暖而扎实的满足感,是任何快餐都无法替代的。这香气,是灶火的味道,是亲情的味道,是等待与收获的味道。
长大后我才明白,这飘满五月五的粽香,背后有着如此厚重的故事。它飘过汨罗江畔,是百姓对屈原的思念,怕鱼虾损伤他的身体,便将这份敬意与祈福包裹进青青的箬叶,投入江中。这香气里,于是有了忧国忧民的情怀,有了刚直不阿的风骨。它也飘在家家户户的门楣,与艾草、菖蒲为伴,那辛辣独特的植物香气,是古人应对仲夏时节、驱邪避疫的智慧。粽香,就这样将口腹之欲、人伦亲情与历史文化的记忆,紧紧地包裹在了一起。
如今,超市里一年四季都能买到粽子,豆沙的、蛋黄的、甚至海鲜的,口味层出不穷。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的,或许是那一缕带着柴火气的、从自家厨房缓缓飘出的炊烟香;是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包一边聊家常的那份喧闹与温馨;更是那份对节日的郑重期待与仪式感。那飘满五月五的粽香,终归是连着根、系着故土的。
又是一年端午至,无论身在何方,若能闻到一缕熟悉的粽香,心便仿佛回到了那个有奶奶、有老屋、有炊烟的下午。那香气提醒着我们,纵使岁月变迁,有些味道,早已深入,成为我们辨识自己来自何方的文化基因。粽香飘满的,不只是五月五,更是我们绵延不息的生活与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