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一个周末,爸妈突然宣布要带我去拜访一位住在深山老林里的舅公。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无聊的老人、没信号的手机和吱呀作响的老房子,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爸爸却说:“那可是个‘宝藏老头’,他那儿,有你在城里绝对见不到的‘好东西’。”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那个被层层绿荫包裹的小村庄。舅公的屋子是座老旧的木楼,后面紧挨着一片黑黢黢的、望不到头的竹林。舅公本人精瘦,眼睛却亮得像山里的泉水。寒暄过后,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城里娃,怕黑不?敢不敢跟我去林子里‘巡夜’?”
我硬着头皮说“敢”。天一擦黑,舅公递给我一个老式矿灯,自己提了盏昏黄的气灯。竹林里根本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各种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偶尔还有扑棱棱的声响从头顶掠过,我的心跳得像打鼓。舅公却如履平地,不时停下来,用灯照照竹子根部,或是侧耳倾听。
“看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把我拉到一丛竹子旁。矿灯的光束里,我看见湿润的泥土上,有几个刚冒出头、顶着褐色小帽的“胖娃娃”——是竹笋!但不是平常看到的,舅公说这是夏天罕见的“倒头笋”,味道极鲜。“这个不算啥,”他神神秘秘地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小片稍开阔的坡地,舅公示意我关掉矿灯,也吹灭了自己的气灯。世界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没,我紧张得抓住了舅公的衣角。但渐渐地,奇迹发生了。先是零星几点绿莹莹的光在低空飘忽,像不安分的精灵。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从草丛里、竹枝间轻盈地升起,仿佛有人撒了一把流动的绿宝石在空中。是萤火虫!成千上万的萤火虫,汇成了一条闪烁的、流淌的光河,在我们身边静静环绕、飞舞。那光不刺眼,温柔又梦幻,仿佛整个星空都坠落到了这片竹林里。我张大嘴巴,看得痴了,连呼吸都忘了。舅公在旁边轻声说:“这是它们的老窝,城里见不着吧?留这儿,别往外瞎传。”
那一晚,我们还撞见了一只出来喝水的獾,听到猫头鹰在深处“咕咕”地叫。回程的路上,我兴奋得叽叽喳喳,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接下去的几天,我跟着舅公认野菜、采草药,用竹筒做水杯,还尝了他用山泉水冰镇过的野杨梅,酸得我龇牙咧嘴,他却笑得像个孩子。
离开那天,舅公送我一个他亲手编的细竹篓,里面装着一包晒干的竹荪和几颗光滑的鹅卵石。车子开出很远,我回头望去,那片深邃的竹林静静卧在群山之间,仿佛守护着一个发光的秘密。
这个暑假,我没有去游乐场,也没有沉迷游戏。但在那片漆黑的竹林里,我遇见了一片绿色的星河,和一位把大自然当成宝藏的“老顽童”。这场历险没有惊涛骇浪,却让我的心被自然的奇妙和宁静深深打动,这大概就是暑假最珍贵的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