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初三(五)班时,最让我头疼的是小陈。他成绩中下游,脾气却顶暴躁,像只随时炸毛的刺猬。自习课因为邻座同学碰掉了他的笔,他能当场把对方桌子掀翻。常规的批评、谈心、写检讨,对他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当时低头认错,隔天照旧。
转机出现在一次篮球赛。班际比赛,我们班落后,关键时刻小陈拼抢崴了脚,却硬撑着投进关键球。赛后我送他去医务室,看着他肿起的脚踝,我没提比赛,只问了句:“疼吗?”他愣了一下,低头说:“疼,但赢了,值。”那一刻我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集体荣誉感。我顺势把保管班级体育器材的任务交给他,理由是:“你打球专业,器材交给你,大家最服气。”他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点了点头。
这之后,他依然会犯小错,但对器材箱却格外上心,登记、整理、维护,一丝不苟。我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他的负责,全班掌声响起时,他脸红了。我意识到,给他一个“被需要”的位置,比一千句说教都管用。后来,我鼓励他组建班级篮球队,带队训练。慢慢地,他在同学中的形象从“刺头”变成了“队长”,暴躁的脾气也收敛了许多。中考前,他在周记里写:“老师,以前我觉得谁都不在乎我,我就跟全世界作对。现在我知道,咱班需要我,我不能掉链子。”
另一个案例是小林,她成绩优异,却极度内向自卑,总低头含胸走路。她作文里写:“我像墙角的一粒灰,存在与否都没人在意。”我发现她心思细腻,文字干净,便邀请她和我一起打理班级的“读书角”,请她推荐好书、写导读卡片。开始她只是默默做,直到有一次,她为《简·爱》写的卡片——“即使贫穷、矮小、不美,灵魂也是平等的”——被许多同学拍照传阅。我趁势在班里组织了“好书推荐会”,点名让她第一个分享。她紧张得声音发抖,但讲完后,教室里掌声特别热烈。后来,她主动负责起班级的每月读书报,名字出现在主编栏里,腰板也不知不觉挺直了。
这两件事让我琢磨,德育有时不在宏大的道理里,而在一个个具体的“位置”上。给“刺头”一个展现责任感的岗位,给“影子”一个散发光芒的舞台,让他们在具体的承担中被“看见”、被“需要”,他们的价值感便会从泥土里生长出来,这是自尊和自我约束的真正起点。我减少了对全班整齐划一的要求,开始留心每个学生的“微光”,并试图为他们创造点燃这微光的情境。让擅长画画的去出板报,让细心的去管班级财务,让爱说话的去主持晨会……当每个学生都在班集体里找到独一无二的坐标,集体的凝聚力便不再是空中楼阁。
当然也有失败的时候。试图用同样方法引导一个沉迷网络的学生,效果甚微,最后不得不联合家长和专业心理老师。这让我反思,德育没有,关键是要有持续观察的耐心和不断调整策略的灵活。毕业时,小陈在留言册上写:“老师,谢谢你没放弃当初那个混球。”小林则写:“谢谢您让我发现,墙角的花也能开。”这些话语让我觉得,所有的摸索与折腾都值了。班主任的德育,说到底是一场“看见”与“点燃”的旅程,看见真实的学生,点燃他们内在向善、向上的可能。路还长,我还得继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