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棵老槐树最先知道秋天来了。它不声不响地,把一两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悄悄搁在卖烤红薯老人的三轮车上,像是递出一封泛黄的信。风是金色的,带着太阳晒透后的干爽气味,穿过晾晒着新棉被的阳台,把楼下的糖炒栗子香和隐约的桂花甜,搅和在一起,然后轻轻柔柔地,吻过每一个匆匆行人的脸颊。
这吻是凉的,却让人心里莫名地踏实。仿佛时光也被这金风吻得慢了下来,允许你看见蓝得格外高的天,允许你留意脚下咔嚓作响的落叶。那些夏天的焦躁与溽热,都被这风吻走了,只剩下一段澄澈的、可以用来静静虚度的好时光。
秋色册页:三行诗与万里晴
第一页:银杏
一树金币风兑换,
满地零钱,
阳光赶来收摊。
第二页:稻田
大地写下金色草书,
农人的镰刀,
是最后遒劲的落款。
第三页:晴空
洗过三遍的蓝瓷碗,
倒扣着,
盛满雁阵的汤匙。
静听岁华染霜色
霜是悄悄来的。不是在草叶上,是在外婆的鬓角。
她坐在朝南的窗下,眯着眼穿针。线头几次滑过,她也不急,只是对着亮处,更凑近了些。那一刻,阳光恰好透过玻璃,照在她耳边。我蓦然看见,那缕总是抿在耳后的头发,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层清晰的、匀称的霜白色。那么干净,那么安静,像深秋清晨,瓦檐上那一层薄薄的初霜。
没有声音。没有西风凛冽,没有落叶萧瑟。只有时光这只无声的笔,蘸着最透明的岁月,一笔一笔,染出这沉静的霜色。我忽然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在聆听一场庄严的加冕。听,霜色浸染青丝的声音,原来是这样轻,这样柔,是这样一种辽阔的、生命走向饱满与宁静的丰饶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