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阿飞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战书,指关节捏得发白。赛道边的老槐树哗啦啦地响,像是也在议论去年那桩让它沦为森林笑柄的惨败。它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热气:“这次,我眼皮要是眨一下,我就不叫阿飞!”
乌龟老诚慢吞吞地挪到起跑线,壳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它没看阿飞,只对着裁判山羊公公点了点头,说了句:“路,还是那条路。”语气平得像潭深水。这场重赛,是老槐树上贴了三天告示,森林议会吵了五回才定下来的。猴子记者早就蹲在树杈上,摄像机镜头亮得刺眼。
发令枪一响,阿飞“嗖”地就没了影,只在土路上留下一道烟。它心里憋着火,四条腿抡得像风车,边跑边咬牙:“睡?我傻过一次还能傻第二次?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速度!”转眼,它就把老槐树、小溪弯全甩到了身后,连路边的拉拉队喊什么都听不清了。
老诚呢?它把四肢伸出壳,一下,一下,稳稳地按在土路上,发出“噗、噗”的闷响。速度跟上次比,好像也没快多少。围观的小蜗牛着急了:“诚爷爷,您倒是快点呀!”老诚脖子都没转:“快有快的跑法,慢有慢的走法,路得一步一步压实在了。”
就在大家以为胜负毫无悬念时,前面忽然闹哄哄乱成一团。原来,去年那条平坦大道今年修整,半路挖开了一道深沟,上头临时搭了座窄木板桥,颤巍巍的。阿飞冲到沟前,急了个刹停,尘土扬了老高。它往下一瞅,沟深得看不见底,木板桥窄得只容一脚,风一吹还直晃荡。它腿肚子有点转筋:“这……这怎么过?”它试着伸出一只脚,木板“嘎吱”一声,吓得它立刻缩了回来。绕路?两边都是带刺的密灌木丛,钻进去非得挂一身彩不可。
就在它原地打转、急得抓耳挠腮的当口,身后传来“噗、噗”的声响。老诚到了。它也没说话,伸长脖子看了看沟,又看了看桥,然后把头和四肢缓缓缩回了壳里。只见那个墨绿色、硬邦邦的圆壳,在沟边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咕”——直接沿着木板桥的边缘稳稳滚了过去!那桥被压得又是一声“嘎吱”,但老诚的壳形状*,重量均匀,竟就这么有惊无险地滚到了对岸。到了对岸,它才重新伸出头和脚,回头望了一眼。
阿飞看得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桥是不敢过了,钻灌木丛又实在不甘心。它一跺脚,铆足了劲,助跑,起跳——嘿!还别说,真让它跃过了大半条沟,前爪勉强扒住了对岸的边缘,后腿在空中乱蹬,尘土石子哗啦啦往下掉。它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才爬了上去,一身光亮的皮毛沾满了泥,喘得像个破风箱。再看老诚,已经又走出了一截,背影稳当得很。
最后一段是下坡路。阿飞拼了命地追,终于快赶上老诚。终点线就在眼前,山羊公公已经举起了小旗。阿飞心头一喜,正要最后冲刺,脚下却“啪嚓”一声,踩中了一片隐蔽的青苔,整个儿摔了个四脚朝天,滑出去好几米,眼冒金星。等它晕头转向爬起来,老诚已经不急不缓、一步一个脚印地,压过了那条醒目的终点线。
山羊公公清了清嗓子:“获胜者,老诚!”围观的小动物们嗡嗡议论开了。猴子记者蹿过来,把话筒戳到呼哧带喘的阿飞面前:“阿飞选手,这次没睡觉,怎么又输啦?”阿飞涨红了脸,看着自己满身的泥和擦伤,又望了望老诚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光……光知道快,没用。得知道路什么时候该怎么走。”另一边,松鼠小姑娘给老诚挂花环,问它怎么想到滚过去的。老诚慢慢眨了眨眼,说:“壳重,桥软,硬爬要塌。顺着它的势头,借把力,比硬扛强。过日子嘛,不也得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