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爬上老屋的檐角，茸茸的一层，在潮湿的空气里绿得发暗。它们挨着陈年的黑瓦片，沿着木椽的缝隙，细细密密地向前蜿蜒，像是时光用最轻柔的笔触，在屋角写下的缠绵句子。瓦当上旧年的水痕，与新生苔衣的绒边，便这样静静地交融了。
雨是这时候来的。起初只是疏疏的几滴，试探似的，敲在瓦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渐渐地，密了，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雨声便不同了，不再是零落的清音，而成了一片匀净的、簌簌的混响，将整个天地都温柔地包裹进去。那声音不吵，反而让周遭的一切都沉静了下来。我们坐在廊下，或立在窗边，忽然都失了言语。
于是便只是听着。听着雨在青苔上滑过的微不可察的润泽之声，听着它在檐下汇成水帘、断续滴落的叮咚。时光仿佛被这绵长的雨丝拉得悠长而黏稠，过往的许多事，许多人，都在这一片簌簌的声幕里，变得影影绰绰，又异常清晰。心是静的，静得能听见雨滴在记忆的潭水里，漾开一圈圈极细微的涟漪。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急，只觉自己也化作了檐角的一块青苔，浸润在这无边无际的、温润的时光里，与雨声一同呼吸。
直到雨声渐歇，世界复归清明，那份被雨水洗过的宁静，却久久地留在了心里。